安艺,广岛城。
在京都参加完真田昌幸的将军就任仪式后长宗我部忠亲便返回了领地内。
转封到安艺已经2年多,长宗我部忠亲已经初步建立了对安艺国的支配。
若问长宗我部忠亲在安艺这两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就是他想回土佐......
倒不是长宗我部忠亲想家了,而是安艺这地方实在太难了。
如果西国是一个整体,安艺可以靠着海上贸易和石见银山等作为贸易中转节点发展商业,还能有所作为。
但现在长门和周防被划给了京极家,石见银山成为幕府天领,长宗我部忠亲除了这座广岛城之外,那是什么光都没沾到。
而且由于真田家修改了对外贸易路线,导致安艺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经济中心“严岛”也逐渐萧条起来。
日本过往的对外贸易路线主要是从长崎、平户、对马岛进入北九州,通过关门海峡进入濑户内海。
由于毛利家麾下的小早川水军以及村上水军实力强劲,所以船队更多是靠近北岸通行,严岛就成为一个绝佳的贸易节点。
而且以当时毛利家的体量,也确实能吸引到商船靠岸。
可现在的长宗我部家是要啥没啥,转封后穷的只剩下一个金玉其外的广岛城。
最让长宗我部忠亲难受的是,这广岛城的日常维护费用真不是一个小数目,完全不是他一个20万石的大名能够有福消受的。
如今幕府的最新贸易政策是以南九州的萨摩为主,北九州的筑前为辅。
除与朝鲜的对外贸易仍是以筑前的博多为基地外,其他的贸易已经转到九州鹿儿岛由真田信繁统辖。
占据对外贸易最大份额的南蛮贸易以及真田家正在推进的琉球朝贡贸易都在萨摩进行,安艺国的贸易量骤减不说,反倒是土佐的中村地区凭借靠近丰后水道分到了一杯羹。
长宗我部忠亲的脸这段时间都愁得像个苦瓜了。
“主公,江户城刚刚传来消息,要主公抓紧时间出发前往江户参勤,时间最晚不能超过今年的7月。”
“由于本家在江户城的宅邸尚在修建之中,夫人也派人来催主公尽快送一笔钱到江户,匠人们的俸禄下月该结算了。”
谷忠澄手里握着两封信,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给长宗我部忠亲看哪一封。
“催,催催催!”
“到处都在要钱,这钱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么?”长宗我部忠亲头都大了。
谷忠澄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太阁在世时,本家还从内府殿那里借了3000贯,当时是从琵琶殿手里拿的。”
“按照约定的10年期限,今年就是最后的还款期限了。”
长宗我部忠亲听完心里一惊,表情又开始痛苦起来。
“坏了,吾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就10年了么......”
自丰臣秀吉侵略朝鲜开始,一心会的许多大名都从真田信幸那里借了钱,负责与大名们对接的正是留守大阪的浅井江。
但因为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的,若不是谷忠澄提醒,长宗我部忠亲差点给忘了。
别人的钱自然能赖,但真田家的钱长宗我部忠亲可没这个胆子。
“吾记得当年父亲离世前曾给本家留下一笔应急的金判,具体有多少?”长宗我部忠亲问道。
谷忠澄思虑再三后答道:“全部折算下来,应该有5000贯。”
“5000......这么来看应该是够了。”
“先将从琵琶殿那里借的3000贯还了,剩下的2000贯一并给夫人送去,江户城的居馆是万万不能停工的。”长宗我部忠亲答道。
谷忠澄听完也只好照办。
刚把金判送去江户城,长宗我部忠亲又开始为接下来的参勤交代发愁了。
还是那个问题,钱从哪来?
“现在已经是5月,距离幕府规定的7月只剩50多天。”
“为了按时抵达,主公最好走东海道前往江户城,按照估算沿途需要15天左右。”
“在下已经派人打听了沿途宿场的价格,15天的住宿花费应该在1500贯左右。”
“这还不算沿途过河的渡船费用,初步推算,主公前往江户城需耗费4000贯左右。”
“此外,主公及家臣在江户城的日常所需.......”
“停停停!”长宗我部忠亲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你就直接说,本家还需要筹备多少钱!”
“至少8000贯!”谷忠澄给了一个最低的标准。
长宗我部忠亲深吸一口气,咬牙做了决定,“卖粮!”
“今年的米价是米一石折合600文,把收上来的年贡全部卖了,凑齐这笔费用应该不难。”
天下太平以后米价直线下跌,两年前一石米还能卖900文,今年就只有600文了。
“另外,精简随行人员,一些家臣尽量留守安艺,不必跟随吾一同前往江户。”
“既然没办法开源,那就只能节流了。”
很快,长宗我部忠亲便将领内的事务交给了谷忠澄,带着150人的家臣团开始出发前往江户城。
得益于丰臣秀吉征伐九州时就开始修缮道路,所以西国街道还算平整,长宗我部家的参勤队伍速度不算慢。
备后,神边城。
长宗我部家的参勤队列在出发的两天后进入了备后国,这里是福岛正则的居城。
年初施行了城割令,规定各大名领内只能保留一座居城,且仅限10万石以上的大名。
知行在10万石以内的大名,则只能保留一座阵屋作为居馆。
“大名行列,民众退散!”
长宗我部家队伍最前列的是二十名持枪足轻,随后则是几十名扛着大名衣物及日用品的奉公人。
随着打头武士的呼喊,神边城城下町的町众纷纷跪在道路两旁,同时也好奇打量着整个队伍。
所谓新朝新气象,这个今年刚刚施行的参勤交代制度可是给这些沿途的街町民众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
长宗我部忠亲蜷缩在一顶小轿内,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主公,已经进入神边城了。”
小轿旁,一名武士弯下腰对着轿内的长宗我部忠亲介绍道。
“福岛左近卫少将并不在城内,所以主公不必入城拜谒,直接前往城下町宿场即可。”
“备后国监察役随后会到主公下榻之地检视队伍,主公届时切莫失礼。”
长宗我部忠亲掀开轿帘探出头,对着吉田政重说道:“备后国的监察役又管不到本家头上,用得着吾亲自会见么?”
幕府在每个令制国内都设立了监察役,对外宣称是帮助地方大名与幕府联络,但实际起什么作用嘛.......仅仅“监察役”这三个字就能说明一切了。
长宗我部家所在的安艺国监察役是渡濑诠繁,他出身幕府旗本众,这两年长宗我部忠亲没少跟他打交道,人还挺好说话的。
至于这备后国的监察役嘛,长宗我部忠亲不太认识,而且备后国的监察役也管不到安艺长宗我部头上,所以长宗我部忠亲并不在意。
“主公,您最好还是见一见为好。”吉田政重一脸凝重地说道。
长宗我部忠亲不解,“这是为何?”
“因为备后国监察役是高梨赖亲大人。”
“又能怎?”长宗我部忠亲随口回道。
吉田政重轻声答道:“高梨赖亲大人是信浓殿的舅舅,上田黄门的舅爷!”
“停轿!”
“吾必须立刻亲自前往拜谒,怎么能让高梨大人屈尊前来呢,这太不懂事了!”
信浓殿指的是小幸,上田黄门则是幕府御三家、信浓中纳言真田信茂。
入夜,从高梨屋敷回来的长宗我部忠亲浑身是汗地钻进了宿场的汤池。
长宗我部忠亲刚躺下准备好好洗去满身的疲惫,吉田政重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主公,还请移步!”
“又怎么了?”长宗我部忠亲不耐烦地说道,他最烦洗澡的时候被人打扰了。
吉田政重一边给长宗我部忠亲拿衣服,一边说道:“长门京极家的队列刚刚入城了,主公需将此阵屋让给京极家的队列。”
“凭什么?”长宗我部忠亲瞪大双眼,“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一则,京极家是亲藩大名,本家只是谱代格,按规定是需要避让的。”
“二来,京极家队列中有山口殿(京极龙子)的漆金乘舆,这位可是内府殿.......”吉田政重没有明说,但是个人都懂京极龙子和真田信幸的关系不简单。
长宗我部忠亲开始汗流浃背了,“那还愣着做什么,让家臣们把东西都搬到旁边的长屋去!”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