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京极家的行列便出现在了神边城的阵屋外。
两顶小轿缓缓放下,京极高次率先走出来将姐姐龙子扶了下来。
“高次,听说长宗我部大人已经先住进来了?”
“是!”京极高次点头道:“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这会儿估计长宗我部家的人正为姐姐腾地儿呢。”
“不必了。”京极龙子说道:“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
“住哪都是住,何必拘泥什么身份。况且都这么晚了,打扰到别人总是不好的。”
“我京极家虽说得到幕府的照拂,但今后切莫自恃身份,要时刻谨记与人为善,如此方为立身之本。”
京极高次一听不乐意了。
“姐姐,您可是全天下大名家眷中唯一能享有居城称殿的人,连萨摩大纳言殿的夫人都不曾有这个待遇。”
“事关姐姐的身份,更关乎内府殿的脸面,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京极高次沉声说道。
去年京极龙子返回京极家的时候,京极高次才终于知道原来自己跟真田信幸不光是连襟,真田信幸还是自己的便宜姐夫!
现在他京极高次的养子是真田信幸的儿子、夫人是浅井江的姐姐,又多了这么一层身份,京极高次简直走路都带风。
“行行行,说不过你。”京极龙子轻笑一声,算是认可了京极高次的话。
不过京极龙子很快又说道:“来之前你不是带了些礼物么,送一份给长宗我部大人,也算是一份心意。”
“与人为善,我懂,我懂!”
“都听姐姐的。”
京极高次这个人没什么优点,但主打一个听劝。
很快收到礼物的长宗我部忠亲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也让家臣回赠了一把扇子给京极高次。
因为碰到了京极家的行列,长宗我部忠亲只能在神边城多呆两日,确保京极家的行列走远了再继续动身。不然要是路上又遇到了岂不是自讨苦吃。
第三日一早,长宗我部忠亲被尿意惊醒,迷迷糊糊地摸到了茅房如厕。
正放水呢,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调笑声。
“诶,你看到了么。”
“前两天经过的京极家行列光是抬箱子的就有200多人,那队伍少说也得1000多人吧,真是了不得啊。”
“谁说不是呢,给钱也大方。”
“住在主屋那位夫人一出手就是几十贯的赏钱,那天早上我不过是送了一趟早饭就拿了2贯钱。”
“哪像这群安艺来的穷鬼,给钱少就算了,成天破事还一堆。”
“昨天窗户又烂了好几处,害我罚了50文呢!”
“嘘,小点声,可别小看了这些安艺武士,听说安艺的长宗我部家也是20万石的大名呢!”
“20万石?”
“这哪像20万石的大名啊。”
“才100多人的队列,还不如上个月经过的日向伊东家,人家才6万石都有好几百人呢。”
“好了,快去干活吧,不然等会儿那群武士老爷醒了又得发火了。”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而正在如厕的长宗我部忠亲则直接呆住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光着的脚掌已经被尿液淋湿。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行,明年我长宗我部家也要盛大出行,不能让人给看扁了!”
提上裤子,长宗我部忠亲发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这么丢人现眼。
明年必须要让沿途的大名和民众好好看看,安艺长宗我部,不是穷逼!
“主公!主公!”
“快走,快走!”
长宗我部忠亲一脸怒容地推开木门,“如厕而已,没必要这般催吾吧?”
吉田政重万分无奈地说道:“刚刚从领内传来消息,筑前立花家的行列刚刚经过了广岛城,再不走的话万一被立花家的队伍追上了,我们又得耽误行程了。”
啪!
长宗我部忠亲猛地一拍脑门,无助地说道:“明年回领内能早点走就早点走吧,一定要错开这些亲蕃和御一门的行列。”
“唉,造孽啊!”
长宗我部忠亲垂头丧气地长叹一声,摇头晃脑地走了。
与此同时,三河冈崎城内。
伊达政宗一脸振奋地看着被高高挂起的“伊达屋”三字招牌,这已经是他开的第六家分店了。
“看吧,这条路是西国大名参勤行列必经之路,我们只需在沿途开设伊达屋,绝对能大赚一笔。”
前田利长肉痛地摸了摸钱包,“政宗,这可是我母亲的养老料,你可别骗我。”
“放心吧,伊达屋不只是卖年糕。”
“隔壁的地我也买了,到时候再建个宿场,保证3年回本,五年就能实现盈利!”伊达政宗拍着胸脯保证道。
一旁的丹羽长重好奇地问道:“可是咱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伊达政宗幽幽答道:“唉,爱姬不是带着我的几个儿女去给萨摩大纳言做侧室了么。”
“这钱是爱姬让人送来的,以后我的女儿们就跟着萨摩大纳言姓真田了。”
一行清泪划过,伊达政宗抬头望了望天,“今天的阳光真是刺眼啊。”
丹羽长重和前田利长也跟着抬起了头,可现在不是阴天么?
“唉,别说了,我的八个侧室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不然能要点钱也好啊。”
边上响起一声哀叹,丹羽长重和前田利长立马投来同情的目光。
大友义统旁若无人地啃起饭团,现在这个情况就算把那些侧室送回来,他也养不起啊......
“快快快,有大名行列来了,别挡道!”
远处的人群一阵喧嚣,很快便有一支举着“鹤纹”的大名行列走了过来。
伊达政宗等人心中一酸,也只能跪在道路两旁。
大友义统伸着脖子好奇地准备看看是哪家大名,要是熟人的话保不齐还能借点钱花花。
“鹤纹,这是哪家?”
“诶,怎么队列才十几个人,穿的还这么破,连小轿都没一顶,像是逃难的一样?”
大友义统发出的声音成功引起了众人的好奇,伊达政宗第一个抬起头。
前田利长最先认出来人,“南部鹤,是隐岐岛南部家!”
“诶,利长,你跟南部利直可是义兄弟啊,这不找他借点钱?”大友义统在后面捅了捅前田利长。
前田利家是南部利直的乌帽子亲,按照武家惯例前田利长和南部利直能以义兄弟相称。
前田利长叹道:“算了吧,就南部利直那情况,能活着到这里就算不错了。”
“而且你看他那衰样,保不齐比我们还穷呢。”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着头,这倒是真的。
转封到隐岐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难为南部利直了。
最关键的是,南部利直刚好有1万石知行符合参勤交代的标准......
“咦?”
“伊达大人?”
“丹羽大人”
“呀,还有前田大人!”
“可算遇到熟人了。”
众人闻声一抬头,正好与坐在一匹骨瘦如柴的矮小驮马上的南部利直对视。
只不过南部利直这眼神咋这么火热呢?
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南部利直已经从马上翻身下来了,“在这里看到你们真是太亲切了。”
“实不相瞒,在下已经连着三天住在野地里了,带的口粮也所剩无几。”
“不知各位能不能借点钱给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