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一股脑什么都写进去的,比如《武功夜话》。
根据编写人身份和所处时代的不同,这些军记物中往往掺杂着大量的“私货”,主观性极强。
真田信幸随口问道:“哪家的军记物?”
“额......浅井家的。”真田幸胜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布包裹的东西打开,“就是这本,叫《浅井三代记》。”
哦?
真田信幸这下来了点兴趣,这说明已经开始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讨好真田家了。
前不久才刚刚冒出来一本《真田三代记》,今天跑出来一本《浅井三代记》,看得出来想进步的人不少啊。
“写得怎么样?”真田信幸问道。
真田幸胜脸一红,“说实话,其中有些内容将浅井家太过美化了。”
“我虽然能理解,毕竟母亲出身浅井家,但有些内容实在过于......过于离谱了。”
真田信幸哈哈一笑,“能有多离谱?”
说着,真田信幸又翻出一本刚刚成书的《真田三代记》丢到了真田幸胜的面前,“你知道这本书上写了什么吗?”
“小濑甫庵居然说三方原之战,你爷爷跟随信玄公出阵,在战场上差点生擒德川家康,还把德川家康尿都吓出来了。”
真田幸胜嘴角一抽,感情这都成了惯例了啊。
见真田幸胜处于震惊之中,真田信幸笑着问道:“你突然提起这本《浅井三代记》做什么?”
真田幸胜答道:“最近我和秀信、信茂他们偶然聊到浅井家的过往,但因为一些旧事争执不下。”
“母亲对这些也知之甚少,昔年浅井家的旧臣也都.......诶,藤堂高虎不是在江户么,我可以去问他啊!”真田幸胜突然想起一个人。
要说当年浅井家的旧臣里面谁混得最好,无疑是藤堂高虎了。
真田信幸朝门口的铃木忠重挥了挥手,后者立刻前往“兰之间”将藤堂高虎带了进来。
这就是大名们挣破头都想将坐席往前提的原因,离得近是真的能随时受到将军的召见的。
试想你要是长期见不到将军,以后有什么好事的时候,将军还能记得你是谁?
“见过将军大人,见过内府殿!”藤堂高虎一进门便恭敬地向真田信幸父子行礼。
真田信幸开口道:“和泉守,幸胜有话问你,还请不吝赐教。”
“将军大人言重了,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一旁的真田幸胜早就按捺不住了,连忙问道:“和泉守,当年外祖父为何背叛舅公啊?”
“最近我收到一本军记物,上面写外祖父是因为顾念朝仓家与浅井家的盟友关系,所以才.......”
“盟友?”藤堂高虎一头雾水,“浅井家那时候跟朝仓家还不是盟友啊。”
“嗯?”真田幸胜一阵诧异,而边上的真田信幸也抱着手吃起瓜来。
可惜的是德川家康不在江户城,不然今天还能来个辩论会。
藤堂高虎继续说道:“当时在下只是浅井家的下级武士,并不知道长政公与信长公决裂的内情,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时浅井家与朝仓家并不是盟友。”
“当年亮政公起家之时遭遇六角定赖的进攻,朝仓宗滴还出兵帮六角定赖一起进攻浅井家,北近江差点易主。”
“因此两家的关系称不上好,相反还十分恶劣。”
真田幸胜面露古怪地说道:“那外祖父背叛信长公是为了什么?”
“背叛?”藤堂高虎缓缓摇头,“在当年我等浅井家武士眼中,信长公才是率先背叛的一方。”
“哦?”
“这是为何?”真田幸胜问道。
藤堂高虎看了一眼真田信幸,“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将军大人应该能猜到原因吧。”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
因为利益缔结的同盟,决裂的原因必然也跟利益有关,这种现象在日本战国时代简直太寻常了。
藤堂高虎叹了口气,“当初织田与浅井结盟,本意是共同对抗美浓的一色家,因为当时一色家与六角家结盟了。”
一色家便是斋藤家,足利义辉当时病急乱投医滥发役职,斋藤义龙得以获得一色这个四职家的苗字。
本来斋藤义龙可以凭借这个身份快速整合美浓,但很可惜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死了......
“浅井家当时正遭受六角家和一色家的围攻,而信长公在击败今川家之后也想染指美浓,但一时间拿一色义龙毫无办法。”
“两家缔结同盟后,浅井家本以为能在事后获得南近江六角家的领地,结果信长公却将南近江据为己有。”
“除此之外,信长公还想将浅井家吸纳为家臣,北近江武士因此十分不满。”
“加之北近江有580多座一向宗寺庙.......”
说到这里,藤堂高虎已经不用再继续往下说了。
真田幸胜听完有些丧气,随手就将先前爱不释手的《浅井三代记》丢到一边,原来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乱编的。
“那本能寺之变又是为什么?”真田幸胜猛地抬起头。
真田信幸也看向藤堂高虎,本能寺之变的时候他还在信浓,只知道结果并不知道原因。
藤堂高虎无奈摇头,“当时在下正在津田信澄大人麾下效力,并不在京都,所以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藤堂大人怎么又成了津田家臣?”真田幸胜好奇地问道。
藤堂高虎眼中闪过一丝心酸,如果不是没得选,他也不想变换主家啊。
浅井、阿闭、矶野、津田、丰臣......
“好了幸胜,就聊到这里吧。”真田信幸出言打断了真田幸胜的发问,这孩子别揭人短啊。
藤堂高虎感激地一礼,随后起身离开了谒见间。
等人走后,真田幸胜垂头丧气地说道:“果然这些军记物就没一句实话。”
“为了讨好母亲,讨好本家,真是什么都敢往上面写。”
真田信幸安慰道:“别想太多,这些东西写出来对于真田家而言都是好事。”
“你父亲我这一辈子如履薄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个好名声么?”
“现在有人主动粉饰我真田家名,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你抽空去一趟汤本屋,将这些军记物统统刊印出来。”真田信幸交代道。
真田幸胜连忙点头,真田信幸这么一说,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只是不知为啥,当意识到那些脍炙人口的“英雄故事”可能都是编出来的后,真田幸胜突然很是失望。
看着真田幸胜落寞的背影,真田信幸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说到编故事,真田信幸更是其中行家。那本《太阁立志传》里面不知道被他加了多少私货,目的也是为了讨丰臣秀吉的欢心。
如今别人也依样画葫芦来讨好真田家也属正常,不然自己这个征夷大将军岂不是白当了?
就是不知道再过几百年,这段历史又会被流传成什么模样了......
真田信幸微微摇头起身而去,这些事就留给后人去头痛吧,他要去拥抱属于真田家的新时代了。
走到江户城的7层天守最顶端,附身看着每天都在扩张的江户城以及城下町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真田信幸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你好啊,江户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