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转眼,便是十年。
此时后阳成天皇已经退位,春日天皇已经在两年前继位,改元“元和”。
这十年间幕府稳定运营,全国各地都在稳步发展。
得益于真田家积极展开海上贸易,日本缺少铜钱的弊端逐渐得到改善。
大批量的铜钱通过琉球王国以及吕宋、暹罗等地源源不断地流入日本,由于是通过这些朝鲜藩属国合规的朝贡得来的铜钱,所以都是上好的明朝官方铜钱。
良币驱逐劣币,明朝铜钱的流入开始让不断攀升的物价得到遏制。
同时真田幕府又出台了各种政策严防死守,坚决打击商人之间的垄断。
各种官办工厂和商屋也通过汤本屋在全国各地铺开,当然现在汤本屋已经更名叫做真田屋了。
在江户期间,由于政务大部分都是由幕府老中们管理,真田信幸只需遥控指挥,倒也不算繁忙。
反正成天就是在大奥和浅井江、茶茶等人厮混,但考虑到夫人们的年纪,真田信幸也没有再让她们生育。
参勤交代制度轮转了几次后已经步入正轨,各地大名也都习惯了这种“高调炫富”的模式,每次参勤交代都是各方势力摩拳擦掌大放异彩之时。
当然,隐岐藩的南部利直是个例外。他也想装,但架不住他是真穷。
真田信幸就这样惬意地呆在江户城陪伴家人,直到一封急信被出浦幸久(佐助)从京都送了过来。
五日前,真田昌幸病倒了。
收到消息之后真田信幸不敢怠慢,让真田幸胜留守江户城之后便立刻出发前往京都。
得益于参勤交代制度的兴盛,江户城和京都之间的街道十分完善,沿途驿站众多,真田信幸能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京都。
五天时间,真田信幸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京都真田御所。
山手殿红着眼眶将真田信幸迎了进来,“源三郎,你可算来了。”
“母亲,医者怎么说?”真田信幸一边往里屋走一边问道。
山手殿不停落泪道,“曲直濑道三已经看过了,恐怕是......呜呜呜......”
“为何这般突然?”
真田昌幸的身体随着年纪增大确实每况愈下,但没道理突然就病成这样啊。
山手殿答道:“其实你父亲的身体前几年就不行了,只是一直强撑着。”
“色是刮骨刀,父亲一大把年纪了成天往一番街那种地方钻,能不病倒么!”说话的是大姐村松夫人。
真田信幸脚步沉重地走到真田昌幸的卧室门口,却发现离家多年的小满也在。
看到真田信幸出现,自知理亏的小满也缩起了头。
什么海贼王,都是骗人的,出了海的小满才知道,在海上讨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运气差点,一个风浪就能船毁人亡。
而且海上贸易基本上都被南蛮人掌控,离开日本这一亩三分地,谁认你什么“日本国王”之女。
“吃点苦头也好!”
“丰臣秀高等你10年了,过段时间老老实实嫁人,以后可别任性了。”
小满慌忙点头。
其实她出海也不是全无收获,比如她还和明朝的一些商人达成了合作,真田信繁在九州的贸易路线也有好几条是她谈下来的。
只不过一切跟她预期的相差太大,所以小满在海上历经风浪后还是决定回来找个老实人嫁了算了。
丰臣秀高倒是个痴情种,这几年一直通过真田信繁给她写信。
真田信幸又安慰了小满几句,这才推开了真田昌幸的卧室门。
“源三郎?”
一道稍显虚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真田信幸快步走到榻边。
“父亲,我来了。”
看着面色惨白一脸病态的真田昌幸,真田信幸也流下泪来。
“这才几个月不见,父亲怎么就成这样了。”真田信幸抹了抹眼角,这些年他也时常前往京都小住,只不过每次都没呆太久。
真田昌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人固有一死,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事。”
“武田家能在我的手中复兴,真田家能成为天下之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真田昌幸嘴角残存着笑意,脸上也开始浮现出满足的神情。
回首这一生,从信浓山中一介国人众再到真田幕府的初代大将军,真田昌幸自觉这一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是,当真没有遗憾吗?
真田昌幸突然又有些失落。
真田信幸将真田昌幸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于是连忙问道:“父亲,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纵使有,也完不成了。”真田昌幸苦涩地说道。
“真田家坐拥天下,难道还有什么是不能满足主公的吗?”山手殿握住真田昌幸的手,激动地说道。
真田昌幸眼睛一眨,无比心酸地说道:“吾......吾就想亲自指挥十万人打一场大合战,可为什么就是那么难呢!”
好吧,这个现在是真的满足不了。
真田信幸附身替真田昌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说道:“父亲,你且安心休息,源次郎马上就到。”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真田信繁快步闯了进来。
“源次郎,你也回来了?”
真田信繁趴在真田昌幸的身边,哽咽地答道:“我一直都在九州忙着处理各种政务,竟没时间来探望父亲,真是该死。”
“别这么说,你做得很好。”真田昌幸伸手摸了摸真田信繁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最远一个儿子也赶回来了,他心中已无留恋。
“对了,刚刚入城之时,城下町松平屋敷挂起了白帆,听说是家康离世了。”真田信繁抬起头说道。
真田昌幸猛地一个哆嗦,竟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哈哈,吾就是在等现在,这下三途川之行不会孤单了!”
话音一落,真田昌幸又重新躺了下去。
正当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等人慌作一团的时候,真田昌幸又突然睁开了眼睛。
“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躬身问道。
真田昌幸缓缓抬起头,作侧耳聆听状。
“千曲川的流水,惠林寺的钟声,还有三方原的法螺.......”真田昌幸一脸陶醉。
“马蹄声......”
突然,真田昌幸变得激动起来。
“主公的坐骑黑云在嘶鸣!”
“主公!是主公来接我了!”
在屋内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真田昌幸掀开被子重新坐了起来。
“主公!”
“武藤喜兵卫参阵!”
真田昌幸就这样直愣愣地坐在榻榻米上,久久没有动静。
真田信幸一把将真田信繁推开,“源次郎,去让人吹法螺!”
“太鼓呢,找个太鼓来!”
真田信幸一声令下,真田御所的众人顿时行动起来。
而与此同时,甲州宰相屋敷内的武田信昌也穿戴整齐走向了真田御所。
自幼跟随真田昌幸长大,他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爷爷究竟在等什么。
法螺声声催人紧,太鼓咚咚敌胆寒。
独属于甲斐武田家的乐章响起,整个真田御所一阵肃穆。
当武田信昌穿着大铠头戴诹访法性头盔推门而入之时,现场安静下来。
原本一动不动的真田昌幸也有了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那一道伟岸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