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贤再规矩,也是烟雨的人,得听杜兴旺的。
今天这通电话,谁知道那头坐着几个人?
谁知道有没有第三只耳朵在听?
王烁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继续敲。
他不是什么君子,也不在乎什么“小人之心”。
他只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楚云秀不能犯错。
一句话说错,被录下来掐头去尾放到网上,舆论就能把她撕了。
“全明星选手合同期内私下接触其他战队”、“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这些帽子扣下来,不用多,三顶就够把人压死。
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
反正网上吵一架,热度过去了,谁还记得?
楚云秀大概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抛开她和曾贤的关系不谈。
她跟曾贤,说到底都是工具。
她是烟雨的摇钱树,曾贤是烟雨的管理。
只不过她是台前的,他是幕后的。
现在她要走了,他还得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她知道不是曾贤。
曾贤不会连着打。
应该是哪个战队的猎头,或者哪个媒体的记者,或者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业内人士”。
这些人比苍蝇还烦,闻到点味儿就围上来,嗡嗡嗡的,赶都赶不走。
苏沐橙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把手里那杯热水推过来。
楚云秀这个想法,她懂。
与此同时,H市西郊,另一间茶室里。
曾贤坐在包厢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楚云秀”。
但他感觉对方并不是“楚云秀”。
曾贤认识楚云秀快七年了。
他知道这姑娘说话是什么样子。
直接,爽快,有时候甚至有点冲。
她不会说“我不擅长”,她会说“这事你别找我”。
她不会说“你找王烁谈”,她会说“让王烁跟你说”。
她不会说“我去玩了”,她会直接挂电话。
这些话,是有人教她说的,甚至是有人指导她照着说的。
而这个人是谁曾贤不用猜都知道。
一直是那个坐在他对面推着眼镜咄咄逼人的王烁。
曾贤把手机放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他已经戒了两年了。
现在因为王烁他又把烟盒摸出来了。
十块钱一包的那种,就在茶室楼下临时买的。
他抽出一根,用茶室的火柴点上。
就抽了一口马上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但是咳嗽了半天后曾贤又把烟塞进了嘴里。
现在的他急需要尼古丁麻痹一下自己。
烟雨现在这副样子,怪谁呢?
怪杜人丁?怪他。
怪杜兴旺?也怪他。
怪自己?曾贤说不上来。
他在烟雨待了也很久了,从一个小主管做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以为自己能做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做成。
杜人丁还在的时候,他管不了。
杜人丁走了,楚云秀也要走了。
那些合同条款,他一条条抠,一条条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选手。
现在想想,那些条款再漂亮,也不过是在一栋快要塌的房子里刷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