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瞳子趴在院门外,一个在翻石碑上的经文,一个枕着翻开的经卷打瞌睡,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半截咒语。
院中,季明开始入定。
阿罗汉四果,每一果的证入都伴随着对某些结缚的断除。
须陀洹初果断的是三结——身见、戒禁取、疑。
身见是对‘我’的执着,戒禁取是对种种外在仪轨形式的迷信,疑是对佛法真实的犹豫不定,这三结难度颇高,但是一旦证得,斯陀含二果就显得容易许多,只需使贪、嗔、痴三毒变得淡薄一些。
再往上的阿那含三果,则要在三结的基础上,进一步断除五下分结中的后二结——贪与嗔。
五下分结尽,方能证阿那含。
所谓五下分结的下分,指的是欲界。
这五种结缚将众生牢牢绑在欲望之中,不得出离。
断尽五下分结,便不再来欲望之中煎熬受苦,故阿那含又曰不还。
季明入定之中,没有刻意的来结出本尊的纳财增宝印,也没有诵读陀罗尼心咒,或者保持闻密上的禅定之法。
他只是在院中安静地坐着,像这数百年来无数次入定所做的那样,把一切念头放下,让心回到它最原初的状态,那是‘喜怒哀乐之未发’的先天清净,是情绪未起、意念未萌时的那一片澄明。
在这境上,道门称之为坐忘。
心念一歇,贪嗔自现。
身见、戒禁取、疑早已断尽,此刻在他的心海中不过几缕残影,一掠即散,真正需要面对的是贪与嗔。
贪不是贪财好色那个层面的粗重欲望,对于他这个境界的修行者而言,粗重之贪早已不起。残余的是微细贪欲,就像是对于长生的贪着,对于拥有的贪着。
这是一种极难察觉的惯性,没人不想继续存在、一直保持觉知、在修行中积累,或者是在道业上精进、在天地间留下自己的印记,这种想要本身就是贪欲的最后一层纱衣。
季明在静定中直视这一念微细贪欲,没有去压制它,也没有审视它,只是单纯的看着它。看着它升起、停留,及其消散,生起时不必紧张,停留时也不必追逐,消散时更不必欢喜。
这一看便是七日,七日后这微细贪欲便悄然蒸发,十分自然。
相比于贪,嗔对季明而言更近于消无。
到了他这个年纪上,不管是厌恶的,仇恨的,喜欢的,都到了可以充分理解对方的程度。
当五下分结了断,在一念不动中,一道细光从季明顶门升起,这就是佛门所言的心光,是五下分结断尽时自然现起的智慧光明。
心光升起,复又降下,穿过头颅,穿过咽喉,穿过胸腔,穿过腹腔,一直渗透到足底,整个肉身在这光中变得通透,肌肤、筋骨、脏腑皆如琉璃一般,内外明澈,无有障碍。
一道身影在季明身旁若隐若现,似被季明的心光惊醒一般。
在季明的顶上,八辐白银圆轮自然显出,转动自然加快,季明所证阿那含三果让圆轮再度往前跨进一大步,点点紫斑从宝轮的金质中渗出。
季明睁开眼,看向旁边的身影,眼神清透,起手唤道:“柏和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