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借今夜这一场会面,同时敲打他石之轩,让他也一并入局?
可每想深一层,他便越发觉得模糊。
顾少安听完石之轩的话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道:“知不知道,同为天人境武者,为何宋家主能够迈入人刀合一,成为你们大隋国内天人境中首屈一指的高手,而你石之轩的实力,却要弱于他?”
此言一出,亭中气氛顿时微微一变。
石之轩眼皮轻抬,目光直直落在顾少安脸上。
若换作旁人说这样的话,石之轩只怕早已冷笑相对。
可顾少安开口,却让人根本生不出反驳之意。因为无论是今夜的眼界,还是先前展露出的实力,都足以证明,顾少安有资格说这种话。
所以石之轩并未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少安,似是在等他的下文。
而顾少安也没有卖关子。
他看着石之轩,缓声道:“因为你缺乏一个真正高手该有的心境。”
风从亭外吹入。
灯火微晃。
这句话落下时,不知为何,连夜色都仿佛静了静。
石之轩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散去。
可那笑意却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自然。
顾少安继续道:“你的聪明,世所少见。你的谋略,纵观大隋也没有多少人能与你相比。无论是魔门之中,还是朝堂之上,你都算得上是最顶尖的那一类人。若论心思之深、手段之高,宋缺不如你,宋智亦未必能及得上你。”
这几句话,并不是敷衍,也不是刻意抬高。
而是事实。
石之轩闻言,神色依旧不变,只是眼底深处,却微微掠过一丝异色。
顾少安却话锋一转,道:“可也正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所以你遇事总喜欢先想利弊,算得失,推人心,测后果。你习惯了在动手之前,先在心中布好十几步乃至几十步的局。”
“这本不是错。”
“可武道修行,有时候太会算,也未必是好事。”
“宋缺比你强,不是强在见识,也不是强在城府,而是强在他比你更纯粹。”
说到这里,顾少安看向石之轩,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他修刀,便信刀。”
“前路若有阻碍,他会想的是如何用手中之刀斩开荆棘,而不是先去权衡,这一刀斩出去值不值得,会不会引来什么后患,又是否还有更稳妥的法子。”
“可你不一样。”
“你这些年不管是身在魔门,还是混迹朝堂,早已习惯了凡事留三分余地,算七分后路。这样的你,固然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活得更明白,也更不容易吃亏,可同样的。”
顾少安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也更难在武道一途上,真正做到心无旁骛,勇猛精进。”
石之轩听到这里,终于没有再维持先前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
他沉默了下来。
因为顾少安说中的,不是旁的,正是他最深处的问题。
石之轩的确聪明绝顶。
他的聪明,不仅体现在武学悟性之上,更体现在对人心、局势、利益、朝堂、江湖的洞察之中。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何处,都足以搅动风云,甚至一念之间,便能左右一方局势。
可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难“纯粹”。
宋缺的强,在于一往无前。
而石之轩的强,却始终夹杂着太多别的东西。
他太会看人,也太会算人。
他懂得如何借势,懂得如何避祸,也懂得如何让自己永远站在更有利的位置上。
可武道这一条路,有时候偏偏不是谁更聪明,谁就能走得更远。
越是到了高处,反而越需要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
这一点,宋缺有。
石之轩却没有。
至少,至今还没有。
夜风吹过,石之轩垂下目光,沉吟了片刻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
“顾公子这番话,倒是比方才指点宋缺还要更重一些。”
顾少安神色平静道:“重话未必是坏事。”
石之轩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空酒杯,缓缓道:“是啊,若换了旁人,只怕只会羡慕石某心思深沉、谋略过人,但会告诉我,这些恰恰也是束缚我的东西人,除了我的妻子外,顾公子还是第二个。”
说到这里,石之轩的眸光内忽然多出一抹浓化不开的苦涩。
饮下一杯苦酒,石之轩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说道:“顾公子对宋缺提点,看重的是宋缺的天赋和为人,石某自认自己的身份,天赋,皆不如宋家主,顾公子将在下从邪王墓中带出来,还想要帮在下医治体内的顽疾,又是什么原因?”
顾少安开口道:“邪王可知晓和氏璧?”
听到顾少安所提,石之轩面色稍稍一僵,随后点了点头道:“大隋国内,邪帝舍利被誉为魔门至宝,而和氏璧,便被誉为正道至宝,据闻其和氏璧内,有着让人惊叹的能量,能够助人参悟生死玄关,让天人境的武者触及天人境之上的境界。”
顾少安摇头道:“参悟生死玄关有些言过其实了,不过能够帮武者修炼迈入天人境之上的境界倒是不假。”
看着对面的顾少安,石之轩摇了摇头道:“若顾公子想要从在下这里知晓和氏璧的踪迹,怕是要让顾公子失望了,在我修炼出现问题,自我冰封之时,和氏璧便已经在江湖中失传,哪怕是我也不知晓和氏璧的踪迹。”
闻言,顾少安开口道:“邪王多虑了,和氏璧此时在什么地方,顾某知晓,顾某要的是,等拿到和氏璧之后,邪王出手帮顾某一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