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一身功力尚未完全调动之外,他那几个最为关键的词条方才也根本没有动用。
只是今日上武当,本就是为了与张三丰切磋印证自身如今的实力,而非生死相搏。
像【不动如山】、【金刚不坏】这类手段,一旦用出来,味道便不同了。
说到底,这一战是论道,是试手,不是分生死。
可即便如此,在与张三丰真正交了手,亲自印证了自己如今的实力之后,顾少安心中,仍是不由生出了几分恍惚。
这种恍惚,不是因为惊惧,也不是因为不敢置信。
而是一种仿佛隔着岁月回望来路时,才会生出的复杂心绪。
这些年来,他走得太快。
快到许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停下来细看。
自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谨慎小心,到后来借系统之助一步步积蓄底蕴,再到入峨眉、历江湖、战强敌、破天人..........
一路走来,他像是始终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向前,从未真正驻足。
系统给了他机缘。
给了他远胜常人的底气。
也给了他一条足以凌驾众生之上的道路。
可顾少安心里从来都清楚,系统能够给他的,只是门槛,只是可能,只是让他看见更高处风景的资格。
真正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从来不只是那些词条与奖励。
而是十几年如一日不曾松懈的苦修。
是寒暑不辍的打磨。
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试剑问道。
是每一次得了机缘后,仍旧不敢有半分懈怠,反而逼着自己将根基夯得更深、更稳、更厚。
旁人只看见他年纪轻轻,便能压得当世群雄尽数失色,看见他一路高歌猛进,仿佛天命所钟,无往不利。
可只有顾少安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他并非没有如履薄冰的时候。
哪怕有系统在身,他也从未真正把希望全数寄托在那些外物之上。
因为他很明白,词条再强,功法再妙,若自身心志不够,若武道之心不坚,终究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如今。
十余年苦修,十余年砥砺,十余年步步向前。
到了今日,他终于真正站到了这座江湖,乃至整片九州武道之巅。
站到了与张三丰这位公认的武道第一人,同样的高度之上。
哪怕只是“足以并肩”,尚未真正超越,可这本身,便已足够惊人。
想到这里,顾少安缓缓抬头,看向前方。
山风掠过焦黑崖坪,吹得他衣袍微微摆动。
头顶天光炽盛,远处烟尘未尽,空气中仍残留着火焰碰撞后灼热而躁动的气息。
那一道被生生撕裂出来的焦黑沟壑横亘于崖坪中央,像是一道无声的印记,将方才那场巅峰交锋定格在此间。
顾少安忽然觉得,自己心境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不是轻狂。
也不是自满。
而是一种真正走到山巅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开阔与从容。
从前,他总会下意识地去想前路还有多远,强敌还有多少,自己是否还不够强,底牌是否还不够多。
到了现在,当他真正有资格与张三丰并肩论道、试手争锋之后,那种始终压在心头深处的紧迫感,也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不是因为前路无险。
恰恰相反,未来九州封印将碎,神州大地与大夏皇朝的强敌终会降临,真正的大风暴还远未开始。
可也正因为如此,顾少安才愈发清楚,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只能仰头望着风雨来临的人了。
他已经有资格,立在风雨之前。
也有资格,去为身后之人遮一遮天。
“昨夜磨剑出寒门,今朝成功入云海。”
如今的顾少安,方才真正的踏入了这青云之上,有了会当凌绝顶的资格。
山风徐徐吹过。
崖坪中央那条被火焰生生撕裂出的焦黑沟壑中,仍有缕缕白烟升腾而起。碎裂的青石边缘泛着暗红余温,偶有几粒火星在风中翻滚,旋即熄灭。
张三丰收回目光,抬脚往凉亭方向走去。
“站着说也累,过去坐吧。”
说着,他衣袖一摆,神态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场焚山煮海般的交锋,于他而言当真不过是活动了一番筋骨。
顾少安与黄雪梅也随之跟上。
宋远桥几人连忙敛去心中震动,跟在后面往凉亭走去。
待到了亭中,各自落座之后,最小的莫声谷很自觉地去一旁生火烧水,取出茶具开始煮茶。
山间泉水倒入壶中,很快便有细微的水声响起。
炉火在壶底舔舐,发出轻微噼啪之声。那缕火光映照着亭中几人的面庞,与外面崖坪上残留的炽热气息交相呼应,让方才那场惊世切磋的余韵仍未彻底散去。
张三丰靠坐在石凳上,抬眼看向顾少安。
“你今天过来,不仅仅只是为了和老道打一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