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桥、俞岱岩几人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见这样古怪的名号,一时间眼中都带上了几分疑惑与探究。
面对泥菩萨的行礼,顾少安淡淡开口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阁下这名讳,寓意似乎不怎么好啊。”
听着顾少安的话,泥菩萨却并未露出半分异色。
他只是低垂着眼帘,声音沙哑而平缓。
“泥土遇水则化,随江而沉,自是难保。”
“可若得风势相扶,乘势而起,未必不能扶摇直上,渡江跨海。”
顾少安闻言,指尖在桌沿上轻轻点了点,随后轻笑了一声。
“所以,阁下今日要求的,便是这股风?”
泥菩萨闻言,竟是再度躬了躬身。
“正是如此。”
顾少安笑意不减,却也未再追问,只是端起面前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张三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是了然。
泥菩萨先前在山门前口称要求见自己,可如今看来,对方来武当固然不假,但真正想见的人,分明是顾少安。
想明白这一点后,张三丰也不点破,只是抬了抬手。
“坐吧!”
泥菩萨低声道了句“多谢张真人”,随后在那女童搀扶之下,缓缓走入凉亭,在一旁坐下。
也是随着他靠近,几人闻到他身上的腐臭之气越发明显。那味道并不刺鼻,却带着一种血肉腐坏、毒气侵骨般的阴冷之感,让人闻之极不舒服。
只是亭中众人皆非常人。
哪怕察觉到了泥菩萨身上的异样,也都神色如常,未曾露出丝毫嫌恶与轻慢。
待泥菩萨坐稳之后,张三丰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天机门,就是当初帮大夏皇朝封印九州大地的门派吧?”
此言一出,泥菩萨眼皮明显一跳。
也不知是没想到张三丰一开口便点出“大夏皇朝”四字,还是没想到张三丰竟会直接到这种地步。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
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
“没想到,张真人竟然连大夏皇朝都知晓。”
“如此看来,大夏皇朝昔年留在九州大地的那些暗手,想必已经出了问题。”
仅仅一句话,便等同于直接承认了自身来历。
张三丰目光微动,心中也随之彻底确定下来。
眼前这泥菩萨,的确与大夏皇朝脱不开关系。
而且其背后的天机门,只怕远比他们先前所设想的还要更深。
不等张三丰继续发问,泥菩萨已主动说道:
“正如张真人方才所言,天机门,的确就是当初帮大夏皇朝封印九州大地的门派。”
“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低沉了几分。
“天机门当时,并非自愿。”
随后,泥菩萨便将数百年前的旧事徐徐道来。
按照他所言,当年大夏皇朝发现九州龙脉有异,亦察觉到了这片天地对皇朝气运的影响,便起了封禁九州、独占天地之运的心思。
而天机门,素来精擅堪舆、推演、龙脉、阵法之术,乃是当世少有能真正干涉天地大势的宗门之一。
于是,大夏皇朝便大军压境,直接将天机门上下尽数控制。
门中长老、弟子、嫡系血亲,乃至历代祖地,都被其捏在掌中。
在那等威逼之下,天机门根本没有选择。
最终只能被迫出手,协助大夏皇朝布下大阵,封禁九州大地,使其与神州主脉断绝联系,化作一处被隔离于天地之外的封禁之地。
这番话说完后,亭中却并无人立刻接话。
不管是张三丰,还是宋远桥、俞岱岩几人,神色都很平静。
原因很简单。
今日之前,他们与泥菩萨素未谋面。
单凭对方一面之词,自然不足以让他们就此信之不疑。
片刻后,宋远桥率先开口道:“若照阁下所言,天机门当初是被大夏皇朝挟持胁迫,那阁下今日前来武当,莫非也是受大夏皇朝之命而来?”
泥菩萨闻言,缓缓摇头。
“大夏皇朝并不知晓在下已经进入九州大地。”
听到这话,亭中几人神色皆是轻轻一动。
若真如此,那此事倒是有些意思了。
张三丰也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多了几分探究。
在众人注视之下,泥菩萨没有再看旁人,而是缓缓将目光落在顾少安身上。
随后,他声音低哑地开口:
“今日在下此行,不为别的。”
“只想为自己以及天机门,求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