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顾少安拿出的这些丹药,每一枚都可以说价值千金。
若是连起来,可谓是价值连城。
顾少安笑道:“晚辈要的便是如此,毕竟人情这种账,越是剪不断理还乱,对武当和峨眉派的越好不是吗?”
闻言,张三丰看着顾少安,沉吟了几息后摇头道:“老道要是年轻的时候,处事能够有你小子这么周全,也不至于走了这么多弯路,不说其他,单单只是这方面,你小子就比老道强。”
随后,张三丰转过头看着宋远桥道:“行了,别盯着看了,一把年纪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以后记得念着这小子的好。”
宋远桥连忙道:“顾少掌门对我武当的恩情,早已经是重如泰山,即便是没有这些,弟子对顾少掌门也是感激涕零。”
顾少安含笑道:“宋大侠客气了。”
紧接着,宋远桥小心的将装有几个丹瓶的木盒拿起来然后抱在怀中,一边的俞岱岩,莫声谷看着木盒,眼中并没有妒恨和贪婪,有的反而是发自真心的欣喜。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张三丰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在与张三丰继续讨论了一番后续计划后,顾少安也未继续耽搁,与黄雪梅起身,带着泥菩萨和小丫头一同离开了武当。
时光流转。
待到一行人返回蜀地时,已是九月末。
秋意渐深,天高云淡。
嘉定府外百里处,一座驿站孤零零立在官道旁,青旗微卷,檐角挂着风铃,被秋风拂过时,发出细碎而清脆的轻响。
官道之上,往来行人不少。
有商旅赶车,有江湖人负刀佩剑,也有拖家带口、神色匆匆的寻常百姓。
而在这往来人影之间,顾少安、黄雪梅、泥菩萨以及小丫头四人,正缓缓向驿站靠近。
顾少安一袭青衫,步履从容。
黄雪梅依旧清冷如雪,静静走在他身侧。
泥菩萨则牵着小丫头,气息收敛,像个寻常老者一般,不显山不露水。
几人方才走近,驿站门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便已瞧见了顾少安。
先是一愣。
紧接着,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双眼陡然一亮,声音都不由扬高了几分。
“顾神医。”
“快请进,快请进。”
这一声出口,不但门前的人听见了,连驿站内外正在吃饭歇脚的客人也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待看清来人果真是顾少安后,场中顿时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真是顾神医。”
“顾公子竟到这边来了。”
“顾神医,许久不见了。”
........
一时间,驿站内外,不少人都相继起身招呼,语气中满是发自肺腑的热切与敬重。
看着驿站内主动招呼自己的寻常百姓,顾少安面带微笑一一回应。
“爷爷,怎么这么多人都认识顾大哥?”
黄雪梅抬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回应道:“你顾大哥早在年幼之时便在这嘉定府内义诊,时间长了,认识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泥菩萨闻言,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顾少安。
但转念间也就释然了。
顾少安的医术之高,他是深有体会。
而医术一途,从不是纸上谈兵,还需要大量的实践。
只是让泥菩萨意外的是,顾少安竟然会在年幼之时便已经开始为人义诊。
就在这时,一名看起来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农家汉子已从驿站内快步走出,径直来到顾少安面前。
还未开口,这汉子便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顾神医。”
他声音粗重,神情却满是拘谨与期盼。
“我家娘子这几个月总是腹痛难忍,寻了几个郎中都看不出个究竟,不知顾神医能否替我娘子诊治一下。”
闻言,顾少安目光在这汉子脸上一扫,而后轻轻颔首。
“可以,需要我过去吗?”
那汉子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
“不用不用,小人带她过来便是,顾神医你稍等片刻。”
他连连道谢,随后忙不迭转过身,快步向驿站内跑去,不多时,便小心翼翼扶着一名面容苍白的妇人走了出来。
而旁边那些原本便有些头疼脑热、身子不适的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像是得了提醒一般,纷纷围拢过来。
不过好在顾少安名望素重。
这些人虽然心中急切,却并未争抢推搡,而是十分自觉地排起了队。
一旁驿站的掌柜见状,连忙招呼伙计将一张干净桌子搬到宽敞处,又让店小二添上热茶。
待顾少安落座后,那掌柜更是满脸堆笑,不住吩咐后厨。
于是,不知不觉间,饭菜、点心、热茶,已将顾少安他们所坐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热气袅袅,香味四溢。
可顾少安却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便先行替人看诊。
那名农家汉子的娘子被扶到近前,顾少安抬手搭脉,神色平静。
不过片刻,他便收回手,提笔写下药方,又顺手点出了她腹痛的根由与调养之法。
那汉子接过药方,连连拜谢,激动得眼眶都隐隐发红。
紧接着,后续的人也跟着相继上前求诊,顾少安亦是来者不拒。
这些人中,有的是积劳成疾,有的是寒湿入体,有的是旧伤反复,也有些只是寻常的小病小痛。
顾少安每一次都只是看上一眼,或搭脉片刻,便已了然于心。
提笔、开方、叮嘱。
动作从容而流畅。
秋风吹过驿站檐角,风铃轻响。
阳光自一侧斜斜落下,铺在顾少安的肩头与桌角,将这一幕衬得格外安静。
一旁的黄雪梅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笑意,静静看着顾少安为他人医治。
她并不出声,只时而抬手,将桌上的糕点或饭菜夹一些放入小丫头的碗里。
小丫头起初还盯着顾少安替人看病瞧得出神,待黄雪梅将东西夹到碗里后,才眨了眨眼,低头乖乖吃了起来。
而泥菩萨则坐在一旁,目光静静落在顾少安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比平日里多了些难明的意味。
如此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千恩万谢地拿着顾少安刚刚写好的药方离开,驿站前原本围聚的人群,方才渐渐散去。
此时,四周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顾少安将笔搁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而就在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泥菩萨,忽然开口了。
“小老儿曾经给一位故人卜算过,也曾替他批命。”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苍老与悠长。
顾少安放下茶盏,侧目看去。
泥菩萨望着驿站外来来往往的人影,缓缓道:“那位故人曾与小老儿说过一句话。”
“他说,天机门泄露天机,前途多舛,为了江湖稳定,劝我天机门的传承,到小老儿这里终止便可,免得再流传下去,祸延他人。”
话音落下,一旁的黄雪梅已是先一步开口。
她眼中带着几分冷意,语气清淡却锋锐。
“先让你替他卜算。”
“随后又反过来告诉你,天机门传承是祸非福。”
“这种翻脸无情的人说出来的话,你也信。”
泥菩萨闻言,不由苦笑了一下,却未接话,只是依旧看着顾少安,显然更想听他的回答。
“不知顾公子觉得,这话如何。”
而顾少安在听到这话后,目光却是先落在了一旁的小丫头身上。
此前他便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以泥菩萨的身份与手段,既然将这小丫头带在身边,又如此看重,按理说不可能不传她半点东西。
可偏偏这小丫头身上,竟无半点修为气息。
如今再听泥菩萨说起这些话,顾少安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不是不能传。
而是泥菩萨自己心境有缺,迟疑了,犹豫了,不敢传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后,顾少安才端起桌上的茶水,漫不经心地说道:“心动则风动,千百年来,江湖间的纷争,都是因为你天机门吗?”
此话一出,泥菩萨神色顿时一怔。
像是被这一句话猛地击中了某处长久未曾看透的症结。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驿站外,风声依旧。
远处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也有旅人呼喝牲口的动静。
可泥菩萨耳边,却像是只剩下了顾少安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片刻后。
泥菩萨才缓缓回过神来,继而低低叹了一声。
“是啊。”
“人心不平,纷争不止。”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功名,利禄,权势,恩怨,哪一样不会带起纷争。”
“即便没有天机门,这世间又何曾真正平静过。”
他说着,忽而自嘲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迟来的惭愧。
“只缘身在此山中。”
“竟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
“难怪这些年,小老儿的《天机无极大法》始终停滞不前。”
说完这话后,泥菩萨抬起头,再次看向顾少安。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的迟疑已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清明。
“若是小老儿愿意以公子为主。”
“不知公子,可愿帮小老儿重建天机堂。”
顾少安听到“天机堂”三个字,眉头不由轻轻一挑。
泥菩萨方才说的,不是天机门。
而是天机堂。
一字之差,意味却已截然不同。
下一刻,顾少安看着泥菩萨问道:“你想加入峨眉。”
泥菩萨没有绕弯子,直接点了点头。
“天机门的人,走的是卜算一道,不善攻伐。”
“便如小老儿,虽有凝元成罡的境界,可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一些强些的凝气成元武者,都未必胜不过。”
“这样的传承,若无依附,终究如浮萍无根,难以长久。”
说到这里,泥菩萨目光转向小丫头,神情也柔和了几分。
“而且,当年师门长辈便曾推算过。”
“天机门生机已断,但传承不绝。”
“至于小辫子的生路,却在这九州大地之中。”
“这一点,小老儿从前一直参不透。”
“直到今日,得顾公子点拨,才忽然明白了过来。”
顾少安闻言,视线落在小丫头身上。
小丫头正抱着碗,小口小口吃着黄雪梅夹给她的糕点,察觉到顾少安看过来后,不由抬起头,眼神清澈,还带着几分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