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蜀中唐门?”
闻言,顾少安轻轻点了点头。
孙白发也非常人,如何不明白顾少安此刻的意思。
单从地理来看,蜀中何其广阔。
其中群山绵延,深林密布,险地、瘴地、绝谷不知凡几。
想要在这种地方藏住一个势力,本就不算难事。
可问题在于,百晓阁并非寻常山门势力。
那是一个遍布九州、触角极深的情报机构。
这样的势力,内部人数绝不可能少。
而且情报往来、消息输送、人员调动、物资采买、吃穿用度,样样都离不开明面上的依托。
它不可能在这数百上千年间,始终完全隐于暗处而不露半点痕迹。
既然要长久存在,百晓阁就必然需要一个能够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一个足够合理,又足够稳固,还不会轻易引人怀疑的身份。
而蜀中东北方向,这数百年来,最符合这一条件的势力,恰恰便只有唐门。
唐门盘踞蜀中东北之地已有数百年之久。
论传承,不算短。
论名气,也不算小。
尤其是其打造的暗器、毒药、兵刃生意,早已遍布整个大魏国。
便是相邻的大元、大隋之中,也时常能见到唐门铺子的身影。
这样一个势力,天然便具备极大的人员流动与货物流转。
消息往来频繁,商路触及四方。
如果百晓阁真要借一个壳子藏身其下,那么唐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更何况,若仔细回想,唐门这些年的确有不少蹊跷之处。
按理说,以唐门数百年的积累和发展,再加上其暗器、毒药与兵刃买卖所带来的庞大财富,它早该迈入真正的一流势力之列才对。
可偏偏这数百年来,唐门始终都只是二流势力。
说弱不弱,说强却又总差那么一线。
高不成,低不就。
既没有在江湖中大肆扩张,也没有什么四处争名夺利的举动。
仿佛它从来都不在意自身地位,只要稳稳当当地占着蜀中那一亩三分地,做着自己的生意便足够了。
乍看之下,这似乎只是一个行事低调、不愿卷入纷争的老牌势力。
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这种“低调”反倒显得太过刻意了些。
一个坐拥巨大财富、商路遍及数国、传承又绵延数百年的宗门,怎么可能始终维持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层次?
除非它真正的重心,从来都不在江湖争雄之上。
想到这里,孙白发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若百晓阁当真借壳唐门而存,那这一手藏得可真够深的。”
“唐门这些年明面上做的是暗器毒药的买卖,背地里却可以借商队、镖路、门人、分铺,把消息一点点送往各地。”
“铺子是眼线,商路是血脉,货箱是掩护。”
“别说几百年不露破绽,若不是有泥菩萨以《天机无极大法》推衍方位,便是再给孙家十年,也未必能把这层皮揭开。”
顾少安闻言,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的眼神平静,可眸底深处却已有一抹冷意悄然升起。
“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唐门这些年之所以始终不争不抢,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
“对百晓阁而言,唐门越不起眼,越安全。”
“只要它能安稳立在蜀中,维持住商路和门面,便足够让百晓阁在暗中继续运转。”
“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唐门从不曾真正衰落。”
“有百晓阁在背后扶着,它自然倒不了。”
“可也正因如此,它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在江湖上冒头。”
“因为一旦冒头太过,便等于把自己也暴露了。”
顾少安轻轻颔首,显然也认同这个判断。
对于百晓阁这种隐藏于暗处的势力而言,借唐门之壳而生,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让唐门名震天下,而是让唐门稳定、低调、持久地存在下去。
只要这个壳子不碎,百晓阁便能一直安安稳稳潜伏着。
想到这里,顾少安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之中,却没有半点温度。
“既然地方已经找到了,那剩下的事情,反倒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