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顾少安已行至凉亭之外,拱手躬身一礼。
“晚辈见过张真人。”
见状,张三丰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顾少安不必多礼。
随后,他上下打量了顾少安几眼,忍不住开口道:“不过一年未见,你这一身精气神,竟已凝练到了这等地步。”
听着张三丰一口道破自己体内状况,顾少安回应道:“张真人慧眼。”
张三丰闻言,抚须道:“先坐下说吧。”
待顾少安在凉亭内坐下后,顾少安直接将自身情况说了一下。
得知顾少安竟然已经丹生九纹,张三丰神色也是一变连忙将手搭在顾少安的肩膀上,罡元顺势进入到顾少安的体内。
对此,顾少安也未阻拦,任由张三丰的罡元查看他体内的精气神以及罡元。
少顷,查看完顾少安的精气神后,张三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三丰此前虽然能够感觉到顾少安精气神凝练,但仅凭气息,却察觉不出顾少安自身的精气神数量。
如今一番查看,发现顾少安别说自身罡元,精气神亦是浩瀚如海,比其他的精气神都强了数倍。
将手收回来后,张三丰开口道:“说说你的问题。”
顾少安并未隐瞒:“晚辈闭关一年,将自身精气神推到了极限。”
“可偏偏三丹九纹之后,精气神却始终难以在气海穴中真正相融。”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层无形阻碍,始终横在最后一步前。”
张三丰听完顾少安的话后,目光微垂,指尖在石桌之上轻轻叩了一下。
山风自后山拂来,掠过凉亭四角的檐铃,带起一阵极轻的微响。亭外竹影轻曳,斑驳的日光落在二人之间,也将这一瞬间的沉静衬得愈发幽深。
数息后,张三丰方才缓缓开口。
“你如今的问题,不在别处,而是在于你自身已经踏入了极境。”
听到这话,顾少安眉头轻挑,眸中浮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极境。”
张三丰轻轻点头,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将武道本质层层剥开的通透之感。
“所谓极境,便是精、气、神三者,皆已抵达圆满之地,升无可升,进无可进。到了这一步,若是寻常武者,以三花聚顶、三元合一之法循序推进,于冲击坐照境时非但无害,反而有莫大裨益。因为精气神既满,自可顺势而化,于极盛之中生出蜕变。”
说到这里,张三丰的目光缓缓落在顾少安身上。
“但偏偏,你所修的不是寻常武道之法,而是老道当年所创的《武道金丹之法》。”
顾少安眸光微动,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张三丰继续道:“这《武道金丹之法》,从一开始走的便不是寻常的路子。它不是任由精气神自然壮大,再于顶峰时三元归一,而是先以自身本源精气神凝聚为一点,化作丹胚,再将周身精气神不断融入其中,通过天地之力和自身罡元进行反复打磨,层层压缩,借此达到不断淬炼本源、提升精纯的效果。”
“也正因如此,修炼此法之人,体内精气神越强,武道金丹便越稳。精气神越纯,武道金丹便越凝实。可这门法子的真正凶险之处,也恰恰正在于此。”
说话间,张三丰眸中光泽微微浮动,像是透过顾少安的肉身,看见了那气海深处沉浮的三枚武道金丹。
“你的根基本就远胜常人,在修行老道的《武道金丹之法》前,你的罡元就已经达到了无暇之状,即便你不说,老道都能猜到你精气神凝聚的武道金丹都达到了无暇之境,那时你以此法凝丹,本就走在了比旁人更高的起点之上。”
“如今,你又将玄武元丹的能量尽数吸收,再借天地之力,以及你自身那精纯得几乎无杂的罡元,反复淬炼那三枚金丹。”
“所以,你现在体内的武道金丹,已然达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层次。”
凉亭之内,空气像是在这一刻都微微滞了一下。
在顾少安的注视中,张三丰缓缓抬眼,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这种状态,在我道家典籍之中,称之为无漏金丹。”
无漏金丹四字落下的瞬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涟漪,在顾少安心间轻轻荡开。
张三丰的声音继续响起。
“所谓无漏,便是圆满无缺,浑然一体。金丹一成,内外如一,精元不散,真意不泄,神炁不漏。到了这一步,武道金丹宛如一方自成天地的小炉鼎,能锁万气,纳百川,将所有本源尽数收束于其中,不失分毫。”
“寻常武者修行,精气神增长到一定地步,总会有盈满而溢的时候。可无漏金丹不同,一旦成了这般状态,便意味着你体内的本源精气神,已被压缩凝练到了一个极致。它们不是不能再增,而是再想逸散出来,已经变得极难。”
说到这里,张三丰略略一顿,随后继续开口。
“而天人境武者冲击坐照境时,精气神三元化一最讲究的,从来都不是精气神单纯的静,也不是单纯的多。”
“真正关键的,是要在极盛之中,寻出那一线圆融变化之机。”
张三丰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以指代笔,在石桌上轻轻一划。
“寻常天人境武者,想要走到这一步,需要先让自身精气神达到平衡。平衡之后,再不断积累,不断提升。待到某一个临界点,精气神溢满自溢,自然而然地从丹田、经脉、本源之间生出流转交融之势。说到底,他们的问题,大多是积累还不够,火候还差一层,所以需要不断增进。”
“可你不同。”
张三丰看向顾少安,目光沉静如古井。
“你的积累,不是不够,而是已经到了无漏的层次。那三枚武道金丹将你的本源精气神锁得太死,锁得太紧,别说溢满自溢,便是想从中逸散出一丝一缕,都困难无比。既然连逸散都做不到,又何谈在气海穴中引动三元相融,化而为一。”
听到这里,顾少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也愈发深沉了几分。
“果然是这样。”
这一声低语落下,顾少安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