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泥菩萨这一番解释,顾少安眸光不禁轻轻闪动了一下。
若按正常情况而言,惊瑞之日,的确还该在几年之后。
可如今,九州大地提前解封,自己横跨两界,带着张三丰等人进入神州,先后斩武无敌,破大夏皇朝,重塑神州格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本循着旧有轨迹运转的神州大势,早在这一连串变故之中,便已经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现在,再结合泥菩萨的这一番话,顾少安心中顿时生出了一抹明悟。
“所以,惊瑞之日的提前,很有可能,便是因为我带来的变化吗。”
这一念升起后,顾少安神色虽未有太大变化,眼底深处却明显多出了一抹沉思之意。
片刻后,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泥菩萨。
“接下来,我需要前往神龙岛上办一些事情,可能还需要你在途中指一下路。”
“这一次来回的时间不会短,若是大夏皇朝这边还有什么安排,你这几日可以先和逆剑五祖商议一下。”
龙元所牵扯的东西太过严重。
解决顾少安自身武道金丹的问题是其次,同样还关系到后面会不会让顾少安多出一个难以应对的强敌。
单凭一个东海极北的方位,顾少安也不敢保证自己与张三丰就能在海上毫无偏差地按时找到神龙岛。
毕竟海上不同于陆地。
茫茫沧海,放眼皆水,一旦中途错了方向,或是偏离了原本的路线,哪怕只是数十里、上百里的误差,在那片辽阔海域中,都足以让人多耗费不知多少时间去寻找。
而且如今惊瑞之日的时间提前,神州大地这边的情况显然也发生了改变,顾少安也不敢说帝释天是不是还会和原来一样,哪怕是得到了龙元最后也是给他人做嫁衣。
若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原本的进程,让帝释天得到了龙元,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
稳妥起见,自然还是将泥菩萨带在身边最为合适。
泥菩萨闻言,当即明白了顾少安的意思。
略微思索后,他开口问道:“要不要带上逆剑五祖。”
顾少安轻轻摇头。
“就让他们继续坐镇大夏皇朝吧。”
这话虽平淡,却已足够说明态度。
逆剑五祖如今虽被顾少安所控,明面上也算听命于他,可说到底,这五人终究还未真正完全归心。
平日里坐镇皇城,依附大势,或许还看不出什么。
可这一次前往神龙岛,本就是步步凶险,变数极多。
若将逆剑五祖带在身边,非但未必能够帮上多少忙,反而还需要顾少安额外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提防这几人。
如此一来,反倒得不偿失。
听到顾少安所言,泥菩萨也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
“那属下现在便去安排。”
顾少安颔首示意。
泥菩萨当即对着顾少安与张三丰躬身一礼,而后转身离开雅阁。
房门开合之间,外面的晚风夹杂着几分酒楼中的喧声短暂涌入,旋即又被重新闭合的门扉挡在了外面。
而接下来的几日里,整个皇城表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可暗地里,泥菩萨却已开始迅速安排诸般事务。
与此同时,顾少安与张三丰也并未在皇城久留,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径直离开了大夏皇城,一路向东,朝着东海之滨而去。
.......
时光流转。
转眼间,已是七月。
东海边上的一座小镇,静静卧在海风与日光之间。
远处海天一线,碧波浩荡。咸湿的海风从海面上席卷而来,掠过码头,吹过长街,也吹得镇中一面面酒旗猎猎作响。镇上行人不少,多是渔民、行商、船夫与往来武者,彼此交错而行,带着海边城镇独有的粗粝与生气。
临海的一座茶楼之中。
二楼靠窗的位置上,顾少安与张三丰对坐而坐,桌上茶水温热,窗外则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二人一边饮茶,一边时而将目光扫向周围。
此时此刻,两人的容貌与往日都已截然不同。
顾少安如今面容寻常,眉眼平平,气质也被刻意收敛了大半,看起来更像是一名出身不错的江湖公子。
至于张三丰,则变作了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须发皆有调整,便是昔日相熟之人当面,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这时,张三丰像是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抚须。
可当手刚刚抬起时,他似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不由顿了一下,旋即有些无奈地将手重新放下。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少安。
“你小子的易容手段,还真是高明。”
“不但易容后容貌尽数改变,甚至都没有半点不适,弄得老道几次都忘了自己现在是易了容。”
顾少安闻言,笑了笑。
“倒是有几年没有帮人易容过了。”
“以前刚刚从护龙山庄救出古大叔后,倒是顶着易容后的脸,在外面折腾了半年。”
张三丰闻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颇为随意。
“人在江湖,难免的。”
顾少安目光微动,淡淡开口,语气轻缓得像是在随口一问。
“看样子,张真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张三丰笑了笑。
“曾经也易容暗中跑了两年。”
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窗沿,落向远处海面。
那一瞬间,他眼中竟难得浮现出了几分缅怀之色,像是从眼前的东海,忽然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旧人旧事。
顾少安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心中一动,随后轻声道:“能够让张真人如此上心,怕不是一般人。晚辈若是没猜错的话,怕是和我峨眉派关系匪浅。”
声音入耳,张三丰原本有些悠远的视线,顿时重新聚拢到了顾少安的身上。
下一刻,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聪明过头了。”
顾少安不禁笑道:“那也要看在什么人的面前。对外时,晚辈可是能糊涂便糊涂一些。”
张三丰听着这话,嘴角也不由微微一扯。
茶楼之中,海风穿窗而入,吹得两人衣角轻轻摆动。
而就在二人闲聊之时,楼梯处忽然响起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道身影缓步走入茶楼二层,随后径直朝着顾少安与张三丰这边而来。
来人,正是同样易容过后的泥菩萨。
此时的泥菩萨换了一副普通中年人的面容,气息内敛,步伐沉稳,若非熟悉之人,根本看不出他与昔日的大夏国师有半点关系。
走到桌旁后,泥菩萨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
“公子,船已经买好了。”
“属下仔细检查过了,确定船身完好,没有破损的地方。并且按照公子的要求,船也不算太大。”
顾少安听罢,轻轻点头。
“做得不错。”
可就在这时。
顾少安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微微一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三丰也缓缓抬起了眸子。
下一瞬,二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茶楼之外的某个方向。
只见镇中屋脊之上,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飞速掠过。
二人皆是运转轻功踏瓦而行,速度极快,每一步落下都只是轻轻一点,便又瞬间拔身而起,在一重重青瓦屋脊上划出两道凌厉的轨迹。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赫然都是天人境武者独有的精气神与罡元波动。
其中一人看起来三十余岁,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左手持剑,整个人像是一块沉于寒潭之中的玄铁,气息沉默而压抑,偏偏那压抑之中,又隐着一股一旦爆发便足以崩裂山河的可怕锋芒。
另外一人则是五十出头,手持刀剑,神色狰狞,周身煞气缠绕,招法大开大合之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之意。
二人一边运转轻功,一边在半空中不断交手。
刀光剑气纵横,劲风呼啸四散。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空气炸响,沿途屋瓦震颤,木窗摇晃,吓得下方街道上的百姓一阵慌乱,纷纷惊叫着向两旁避开。
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泥菩萨眸光微闪,旋即以罡元传音,低声说道:“这二人中,左手持剑的,是曾经天下会雄霸的二弟子,步惊云,外号不哭死神。”
“另外一个手持刀剑的,则是剑宗的破军。”
顾少安听着泥菩萨的传音,目光在步惊云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随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缓缓偏移,落向街道另外一头。
那里,正有几道身影缓步走近。
为首之人,一身宽袍,面容掩于寒玉般的面具之后,步伐不急不缓,却自有一种俯瞰众生般的冷漠与从容。
其身后几人亦步亦趋,气息皆是不弱,可与前方那人相比,却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当目光落在为首的帝释天身上时,顾少安的眼睛,便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下一刻,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