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现身之后,整条长街上的气氛,便陡然变得愈发压抑起来。
他的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向旁人,而是越过街上四散奔逃的人群,径直投向远处正在厮杀的步惊云与破军。
此时二人早已打出了真火,刀剑纵横之间,劲气如潮,一栋栋临街建筑在余波冲击下接连崩裂,木梁断折,砖石横飞,烟尘裹着碎木不断冲天而起,整片街区都像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少顷。
随着双方再一次正面碰撞,绝世好剑与刀剑悍然相撞,金铁轰鸣之声骤然炸开。下一瞬,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横扫而出,周围几栋本就残破的房屋轰然坍塌,瓦片与木屑如暴雨般四下飞溅。
破军借着反震之力后掠数丈,脚掌重重踏碎一截屋脊,目光阴沉地盯着步惊云,声音寒厉。
“步惊云,下令让我抓走你妻儿的是那边的帝释天,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你要找麻烦,找帝释天去,盯着我做什么。”
步惊云的目光却始终死死锁在破军身上。
那张冷硬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多余情绪,唯有眼底翻涌的杀机越来越浓,像寒渊深处一点点裂开的血色暗流。
“我和他的账,自然会算。”
“但动手的是你。”
“你不死,我心难安。”
破军闻言,顿时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凶戾与轻蔑。
“之前在拜剑山庄的时候,我能将你打成死狗。”
“现在踏入天人境了,就以为有资格和我比了。”
步惊云眸光森寒,唇间只吐出一个字。
“呵。”
声音出口的刹那,他整个人已然动了。
下一瞬,步惊云身形如云,暴掠而出。可就在临近破军的瞬间,那原本沉重凌厉的身法却又陡然一变,如影随形,飘忽无定。手中绝世好剑也在这一刻与身法彻底融成一体,随着他人影变幻而急速递出。
剑起如电。
快得近乎让人来不及分辨虚实。
霎时间,只见长街之上剑光如影重叠,一道化二,二化为四,转眼之间便像有无数凌厉锋芒同时压向破军周身要害。
“剑八。”
破军眼睛微微一眯。
紧接着,他刀剑齐动,双臂同时展开,一攻一守,层层劲气接连荡开,将那扑面而来的重重剑光尽数拦下。刀光与剑芒在半空中反复碰撞,炸出一道道刺耳的金铁锐鸣,震得周围空气都在不断颤动。
茶楼之内。
张三丰将步惊云这一式剑法尽收眼底,眸光不由微微一亮,心中暗自赞了一声。
好快的剑法。
然而,顾少安的视线在步惊云那一道道剑光之上停留片刻后,却又缓缓收了回来,语气平淡。
“剑法虽可,但只是照猫画虎。”
张三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以他的剑道修为,虽还不及顾少安,却也已入人剑合一之境,自然听得懂顾少安话中的意思。
“确实。”
“看这剑法,应当是有情剑道之中的一路剑法。”
“可此人身上杀意太浓,用出来的剑招虽然精妙,却终究有形无实,有招无意。反倒是手中那柄兵刃,本身神锋通灵,替他平白补了几分锐利。”
顾少安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步惊云与破军二人身上。
到了此刻,他与张三丰也已大致看出了两人的深浅。
虽同为天人境,可无论是步惊云还是破军,实力都只能算是初入此境中的强手,顶多与宋智相当,比起古三通都还要差上几分。若是与浪翻云、宋缺这等人物相比,更是明显逊色了一筹。
就在二人再次交手之时。
顾少安与张三丰的视线中,原本一直立于一侧、冷眼旁观的帝释天,忽然动了。
前一瞬,他还站在街道另一头,背负双手,姿态散漫。下一瞬,他便如同瞬移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步惊云与破军之间。
速度快得近乎超出了寻常目力所能捕捉的范畴。
紧接着,帝释天双手骤然探出,十指弯曲如爪,两道森冷诡异的爪影一闪而逝,瞬间没入步惊云与破军的胸口。
那一爪并未撕开血肉。
却仿佛穿过了皮囊筋骨,直接探入了两人体内最深处的命门。
待到帝释天双手往回轻轻一拉时,两缕细若发丝、却猩红欲滴的血色丝线,已然出现在他的指间。
而那两缕丝线的另一头,竟赫然连接在步惊云与破军的胸膛之中。
霎时间。
步惊云与破军同时如遭雷击。
两人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像是心口最深处被人硬生生扯住了一样。下一刻,二人齐齐半跪在地,气息紊乱,额头冷汗顷刻渗出。
帝释天立于二人之间,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本座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办事的。”
“要找死,等本座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好后再说。”
说着,他并未去看破军,而是缓缓转过身,垂下目光,望向步惊云。
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也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残忍。
“步惊云,本座知道你现在想对付本座。”
“但别忘了,你的妻儿还在本座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