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以传音之法对张三丰说道:“张真人,公子身上的剑意气息太浓了,这样下去,会不会让帝释天那边察觉到。”
面对泥菩萨的担忧,张三丰神色却并无波动,只是淡淡开口。
“放心吧。”
“那小子早有准备,以自身剑念将这船周围尽数包裹了起来。”
“这股气息泄露不出去。”
“只要不引动天地之力,帝释天那边便不会有所察觉。”
听到这话,泥菩萨方才稍稍安心了几分。
而此时此刻。
甲板之上的顾少安,却仿佛已经完全沉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海风在吹。
浪涛在涌。
天边晨光一寸寸升起。
而他体内那一股越来越凝练的剑意,也在这片海天之间,悄然酝酿着某种新的变化。
此时的顾少安,的确已经彻底沉入到自身的感悟之中。
他立于船头,双目微阖,任由海风吹动衣袂与鬓角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分明站在那里,可给人的感觉却又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仿佛与周围天地自然地融到了一起。
那自他体内回荡而出的缥缈剑意,此刻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散乱浮动。
而是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一点一点收束。
剑意本无形。
可落在张三丰与泥菩萨的感知之中,却像是顾少安身周原本铺开的无数细碎流光,正在缓缓归拢,化作一条条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丝线,重新编织成一个更加完整、更加精纯的整体。
这个过程,极慢。
可每一分变化,都显得极其清晰。
顾少安脑海之中,那些原本纷乱繁杂的武学理论与剑道变化,此刻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尽数抹平,只留下其中最本质、最核心的部分。
势,杀,天。
《峨眉剑典》的十三剑,在他的心神之中开始重新拆解。
前六剑,为势剑。
何为势?
不是单纯借势压人。
也不是层层叠势,以浩荡之力碾碎一切。
真正的势,应当是剑出之前,便已先定敌我,先分天地,先将一切变化纳于掌中。
势,是先手,是铺垫,是框架。
中三剑,为杀剑。
何为杀?
不是快,也不是狠。
而是在势已成的基础上,将所有变化、锋芒、决断凝于一点,使剑不出则已,一出便要见生死。
杀,是锋,是决,是破局。
后三剑,为天剑。
何为天?
身合天地。
既是天剑,那天地之力与天地之势,便该如自身罡元与精气神一般,成为剑招的一部分,又何须刻意再添他物?
剑招便是剑道。
剑道至极,亦是至简。
舍外物而取天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天地不竭,则剑势不绝,后劲亦无穷。
当这一个念头在顾少安心中彻底成形时,他身上的气机也随之微微一变。
那变化并不如何猛烈,反倒安静得出奇。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深不可测。
下一刻,顾少安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点。
动作平淡至极。
甚至看不出半点烟火气。
然而,就在这一指点出的刹那,十丈外原本随风起伏的一道海浪,却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一般,猛地卷起。
紧接着,那翻涌的浪头竟在半空中快速收束、压缩。
海水、浪花、其中裹挟的风势与气流,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凝到了一处。
不过转眼间。
那一道丈许高的浪头,便已被压缩成了一道蔚蓝色、仅有寸长的细小剑气。
那剑气通体澄澈如琉璃。
其内却又仿佛蕴着极尽凝练的锋芒。
似轻若无物。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道寸许剑气,在形成的刹那,便让一旁的泥菩萨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下一瞬。
那一道蔚蓝剑气无声坠落海面。
没有惊人的轰鸣,也没有夸张的声势。
可在其触及海面的瞬间,前方那一片海水却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自内部骤然撑裂了一般。
浪头尚未来得及真正掀起,其中的水势、风势乃至气流运转的轨迹,便已尽数被拆解开来。
化整为零,层层崩散。
最终,海面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达十余丈的裂痕。
那裂痕极细,却极深。
就像是有人以一柄无形神剑,自海面上平平切开了一线。
只是,这裂痕也仅仅只维持了一息时间。
下一秒,四周海水便迅速倒卷而回,再次合拢如初,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甲板上的张三丰,眸光却已然凝了起来。
以他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方才顾少安那一指,竟是根本未曾调动自身罡元,甚至连外界天地之力都未真正引动。
顾少安所做的,不过是以剑念牵扯海浪,再以自身剑意将其中的水势、风势与气流走势尽数统合,最终化作一道剑气而已。
但其威力,却比起顾少安此前面对武无敌时使出的剑十三,也不遑多让。
看着前方重新恢复如常的海面,张三丰不由轻声感叹。
“单纯以剑念和剑意凝聚天地之势化作剑气。”
“大道至简,这小子的剑道,又更上一层楼了。”
话音方落,站在甲板前方的顾少安便已缓缓开口。
“张真人谬赞了,不过是略微有了些许精进罢了,谈不上更上一层楼。”
闻言,张三丰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武学之道,最难之处,便在于从无到有。”
“以你小子的剑道境界,一点精进,已足以胜过寻常天人境数十年苦修了。”
顾少安闻言,不禁轻轻笑了笑,却也并未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