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剑光灿然如日,凌厉无匹,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煌煌正大、斩裂万物般的恐怖气机。
随后,自帝释天上空轰然斩落。
感受到头顶那股突如其来的可怕锋芒,帝释天脸色猛然一变。
“不好。”
他身体一震,几乎想也不想,强行停住前冲之势,脚下寒气炸开,整个人瞬间向后暴退而去。
而在帝释天抽身暴退的下一秒。
“轰。”
那一道金色剑光,已经重重斩落在他方才所在之地。
恐怖的剑气骤然爆发。
地面当场被撕开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裂痕。
碎石冲天,烟尘滚滚。
就连深坑边缘的地面,都在这一剑之下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若非帝释天退得够快,只怕方才这一剑,便足以让他当场重创。
看到这一幕,不管是步惊云、破军等人,目光皆是一凝。
帝释天更是在稳住身形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看向前方,却见两道身影正自空中缓缓落下。
两人一前一后,脚踏虚空,衣袂随风而动。
其中一人身形颀长,气机沉敛,落下时周遭残存的剑气竟似受到某种牵引一般,自发地向两侧分流开来,像是在为其让路。
另外一人则立于其侧后方,虽未解除伪装,可那一身渊渟岳峙般的气度,却同样不是寻常人物可有。
只是,二人的容貌都极其寻常,落在帝释天的眼中,根本不在他的记忆之中。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那前方之人时,帝释天面色却是陡然一沉。
因为那弥散于四周的剑气,那种似有若无却能侵入天地、切割气机的剑意,他实在太熟悉了。
下一刻,帝释天眼中寒芒暴涨,声音森然如冰。
“是你。”
眼见帝释天已经反应了过来,顾少安轻笑一声,也懒得再继续隐藏。
右手轻抬之间,一枚药丸已然被他丢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不过数息时间,顾少安那原本平平无奇的面容,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起来。
先是眉骨轮廓渐渐分明,随后鼻梁、唇角、下颌线条也一点一点恢复原本模样。
待到呼吸之间过去,那张俊朗而从容的面孔,已经重新显露在所有人眼前。
解除易容后,顾少安抬眸看向帝释天,声音平淡。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帝释天目光死死盯着顾少安,声音低沉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一般。
“你什么意思。”
面对帝释天所言,顾少安神色如常,语气亦是淡然。
“没什么意思。”
“不过是我也对龙元有兴趣罢了。”
闻言,帝释天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随后,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顾少安身旁、尚未解除易容的张三丰,继而又将视线重新落回顾少安身上。
“你真的要和本座为敌。”
顾少安嘴角轻轻勾起,弧度不深,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意。
将顾少安反应收入眼中,帝释天眼底最后一丝压抑也被彻底撕碎。
“找死。”
这两个字出口之时,帝释天的身影已然如流云般瞬息而动。
只见半空中白影一闪,残影层层铺开,原地气浪炸裂,帝释天整个人几乎在刹那间横跨数十丈距离,右手成爪,五指之间寒气与罡元交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鸣啸,直接向着顾少安面门抓来。
爪未至,劲先行。
那股冰寒刺骨的爪劲已然让四周空气表面都凝出了一层细密霜花。
顾少安见此,却只是轻哼一声。
下一刻,他右手抬起,体内真元如长河奔涌,雄浑掌劲于掌心之中轰然汇聚。
霎时间,龙吟低沉回荡。
随着顾少安一掌拍出,掌风如怒海掀潮,刚猛霸烈之意瞬间撕开了面前的寒意。
掌爪交击的一瞬间,空气中顿时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砰。”
沉闷如雷的碰撞声中,帝释天那一爪之力,竟被顾少安这一掌生生化去大半。
紧接着,余下掌劲继续前压,迫得帝释天手腕一震,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
只是这短短一瞬,帝释天眼底便陡然掠过一抹惊色。
“才两年而当时间,这小子的实力,怎么会提升了这么多?”
这一念头几乎是本能般从帝释天心中浮现出来。
两年前,九州大地岭南之战,他便曾与顾少安交过手。
那时的顾少安,虽已惊才绝艳,剑道修为更是强得让人忌惮,可若单论功力积累以及自身精气神的浑厚程度,比起活了千年的他,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在帝释天看来,顾少安最可怕的,从来都是那一身近乎妖异的剑道造诣与那足以左右战局的剑法。
可现在,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他便清楚感觉到了不同。
如今顾少安的真元雄浑程度,竟比起两年前强了数倍不止。
那种精纯、厚重、圆融如一的感觉,甚至丝毫不逊于他。
这意味着,顾少安如今不只是剑强。
便是连最基础的功力与底蕴,也已经真正追了上来。
这样的提升速度,简直快得让帝释天都觉得心惊。
只是,心惊之后,随之而来的却不是退意,而是一抹愈发浓烈的妒恨与疯狂。
上千年的时光,帝释天早已明白了一个最残忍的道理。
有的时候,勤苦在天赋面前,当真不值一提。
就像他自己。
苦修千年,吞服凤血,熬过无数岁月,自以为踏入坐照境后,足以凌驾苍生之上,俯瞰世间一切武者。
可偏偏,在武无敌那样的绝世天骄面前,他那千年积累,却依旧败得狼狈。
武无敌不过百年修行,却能将他这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生生打落神坛。
而现在,顾少安的存在,更像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刀,狠狠剖开了帝释天内心最不愿直视的地方。
他千年苦修所换来的骄傲,在这种妖孽般的天赋面前,竟仿佛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也正因如此,自从九州返回之后,帝释天才将所有的心思,都彻底放在了屠龙之上。
不仅仅是因为凤血流失,肉身衰老已现端倪。
更因为他想借龙元之力,洗涤自身根骨,重塑武道根基。
他还要借龙元之力,再度踏入更高层次的武道境界,彻底超脱于世,成为这天地之间唯一的真神。
心中种种念头起伏翻涌间,帝释天眼底的杀意愈发炽盛。
下一刻,他再无半分犹疑,招式一转,身形骤然再进。
这一回,帝释天的攻势明显比先前更加狠辣。
掌、爪、指、腿交替而出,寒气纵横,冰劲四散。
每一招都直指顾少安周身要害。
甚至好几次,帝释天完全舍弃防守,竟是摆出了以伤换伤的打法。
可顾少安从始至终都神情平静。
他脚下轻移,身形在方寸之间闪转腾挪,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剑锋流转,寒芒潋滟。
帝释天攻势虽狂,顾少安却始终不急不躁。
像是一座立于怒海中的孤峰,任凭狂涛拍岸,自岿然不动。
然而,随着交手继续,帝释天心中却渐渐生出一丝不对。
因为他开始发现,自己的攻势虽然依旧凌厉,可每进一步,都像是无形中多了一重束缚。
四面八方,似乎正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收拢。
空气中的剑气开始变得愈发浓郁。
起初,不过只是些零散气机。
可随着帝释天不断出手,那些剑气却像是在悄无声息间彼此勾连了起来。
纵横交织,若隐若现。
恍惚之间,竟像是化作了一方森严棋局,将他整个人都慢慢笼罩在内。
察觉到这一点时,帝释天脸色再度沉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这一刻,帝释天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悚然。
有了上一次交手的经验,这一次他与顾少安动手时,早已在暗中提防那一门极其诡异的弈棋奕剑之法。
可即便如此,他竟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顾少安所化的剑局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每一步进退,每一次攻伐,甚至每一次气机运转,都在被对方借势而用。
顾少安并非是在单纯出剑。
而是在借他帝释天的出手,来完成这一局剑棋的最后收束。
念头方起,周围几缕剑气便已骤然破空而至。
“嗤”
“嗤”
“嗤”
........
尖锐的裂空之声接连响起,那几缕剑气角度刁钻至极,正好封住了帝释天闪避挪移的方位。
而也就在这剑气逼近的同时,顾少安手中长剑蓦然一振。
一抹森寒剑光横空而出,如同大日下的一线秋水,干净、迅疾,却又锋利得让人遍体生寒。
帝释天心头一沉,身形接连闪烁,强行偏移半寸。
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是慢了一瞬。
下一刻,顾少安剑中所吐出的剑气,已然擦着帝释天面门斩过。
“咔。”
一声脆响传来。
帝释天脸上那层覆盖多年的冰晶面具,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断。
细碎冰晶崩散开来,在半空中折射着凌乱而冰冷的光。
而随着面具碎裂,一张藏匿其下的真容,也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张苍老而阴鸷的面孔。
皮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般的惨白,眼窝深陷,五官轮廓虽仍可看出几分昔年英挺,可岁月的痕迹与那一股近乎病态的阴冷,却已将这张脸磨砺得森然可怖。
尤其是此时此刻,自眉心到鼻尖,一道狭长伤口正清晰浮现,鲜血才刚刚渗出,便在凤血之力下迅速蠕动收拢,不过瞬息间又恢复如常。
只是,那一瞬暴露出来的狼狈,却已经足够刺眼。
也就在这时,帝释天忽然注意到了顾少安眼中的那一抹嘲弄。
那目光不浓,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帝释天最敏感的地方。
帝释天脸色顿时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好。”
“既然你要找死,本座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帝释天忽然低吼一声。
下一刻,他抬起手指,一滴鲜红之中透着淡金光泽的血液,也自其指尖缓缓浮起。
那血液不过黄豆大小,可甫一出现,四周空气便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微微震荡起来。
紧接着,那滴血液竟在半空中缓缓沸腾。
丝丝缕缕诡异的血气随之弥散,隐约间像是要沟通顾少安体内某种同源之物。
然而,就在那血液腾空而起的同时,帝释天却忽然面色一变。
因为他看见,顾少安依旧面色如常。
别说气血异动,便是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澜。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顾少安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是不是奇怪,为何我没有受到你的影响?”
帝释天死死盯着顾少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那些凤血有问题?”
顾少安却并未回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却偏偏比任何轻蔑言辞都更让人难堪。
“纵然有漫长岁月,却无强者之心。”
“遇事依仗,也不过是这些旁门左道。”
“也难怪,活了上千年的时间,却依旧被武无敌击败。”
这声音并不高,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刀,直接剖开了帝释天最不愿触碰的旧伤。
刹那间,帝释天眼中怒意几乎化作实质。
他周身罡元疯狂鼓荡,长发乱舞,衣袍翻卷,脚下冰霜沿着地面飞速蔓延开来。
下一瞬,帝释天一步踏出,整个人已然施展出《纵意登仙步》。
霎时间,漫天残影铺陈而开。
一道、十道、百道。
短短数息间,顾少安周围上下四方,竟像是同时出现了无数个帝释天。
每一道身影都真实得可怕,每一道身影都裹挟着凛冽寒意与沉重杀机。
与此同时,天地之力与天地之势也被帝释天强行牵扯而来。
四周空气骤然发出低沉轰鸣。
紧接着,一股小型龙卷风凭空成形。
只是与寻常风暴不同,这一道龙卷完全由冰晶与寒风凝聚而成,通体雪白,内部却隐现道道森蓝色寒芒。
无数细碎冰刃随着旋风高速转动,发出刺耳锐响,像是千万柄薄刃在互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