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真的是去云南大理爬山涉水,她一定会穿这双最舒服的旧运动鞋,而不是带走那双硬邦邦的劣质皮鞋。
现场被人花了大量时间,精确清除了牙刷、毛巾、换洗衣物,试图制造出她主动打包离开的完美假象。但是凶手不知道她只有两双鞋,遗漏了这双放在鞋架最底层阴影里发霉的运动鞋。”
陆离放下证物袋,目光平静地迎上马艳的审视,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情感逻辑断裂、行文习惯突变、物理现场伪造。这三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乔薇根本没有去旅游,她极有可能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遇害了。而那个凶手,正在通过网络,替她‘活着’。”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韩卫国在屋里喷洒鲁米诺试剂的微小“呲呲”声。
马艳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陆离。
听完这番毫无破绽的心理与物理侧写推演,马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久违的力量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隔着漫长的岁月长河,透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她仿佛瞬间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画面。
那是她的丈夫赵守正。
那个当年同样被省厅所有人看做是天才的刑警。
在一次追逃任务中,守正就是靠着嫌疑人鞋底留下的一管特殊成分的泥巴,硬生生在没有任何监控的荒山野岭里,推演出了匪徒的逃窜路线,最终将悍匪击毙。
那种对细节近乎变态的洞察力,那种将零散线索编织成严密逻辑网的自信,简直如出一辙。
马艳那原本显得严苛、冷硬、充满攻击性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复杂的怀念,以及深深的欣赏。
陆离解释完,看着马艳面色复杂地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这些虽然逻辑严密,但在法律意义上确实都只是推论。
他正想着该用什么话继续说服这位以强势著称的女上司,批准对这栋楼进行全面排查时。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马艳短暂的失神后,没有任何因为被下属“说教”而死要面子或被打脸的恼怒。
她猛地转过身,瞬间爆发出极度专业、雷厉风行的一面。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几名刑警,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按照陆副所长的判断,现场被伪造,凶手极有可能就隐藏在熟悉乔薇生活规律的人中间。立刻对这栋出租楼的所有租客,以及周围的住户进行地毯式走访盘查!重点排查案发前后有异常举动、或者对女性有不良企图的单身男性!”
这道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后她有看向高建军,
“高队!”马艳的声音清脆而果决,“我认为陆所的分析很有道理,目前的这里的人手不足,应该把队里的兄弟们都调来,击中力量攻坚这个案件!”
陆离看着马艳雷厉风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会遇到极大的阻力,没想到对方在听完逻辑推演后,能如此迅速地抛开成见,全身心地投入到侦查中。这份果断和对刑侦专业的纯粹,让陆离对这位“空降”的副大队长也有了一定的改观。
……
在马艳雷霆排查下,整个长丰村的这栋群租房瞬间被警方严密封锁。
排查工作进行得异常迅速且高压。
下午三点。
二楼的一间出租屋内,一名叫王兵的男租客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这名三十多岁、在附近汽修厂打零工的男人,在面对民警盘问时,神色显得极其异常。
当民警例行公事地询问他是否认识三楼的乔薇,以及最近有没有见过她时,王兵的身体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应激反应。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下意识地频繁吞咽口水,双手不自觉地在大腿上反复搓擦,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我不认识她……我不知她去哪了……”王兵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神根本不敢和民警对视。
这种典型的“做贼心虚”的微表情,立刻引起了盘查民警的高度警觉。
在出示了搜查证后,两名刑警对王兵那间同样狭小、散发着刺鼻机油味和汗臭味的房间进行了突击搜查。
搜查的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在一个上了锁的破旧床头柜里,刑警搜出了大量属于年轻女性的内衣和丝袜,其中有几件,网吧老板一眼就认出是乔薇曾经晾晒在走廊里的。
更要命的是,在床底下的一个鞋盒里,警方发现了一小瓶被碾成粉末的白色药片,经初步辨认,是处方安眠药。
而在那瓶安眠药粉末的旁边,赫然放着一把黄铜钥匙。
经过网吧老板的现场比对,那把钥匙,正是乔薇那间房门的备用钥匙!
“带走!”
马艳看着这些搜查出来的物证,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两名刑警一左一右,将双腿发软、面如死灰的王兵直接架了起来,押上了停在巷口的警车。
……
傍晚,靖安分局刑警大队,一号审讯室。
强光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死死地打在被铐在审讯椅上的王兵脸上。
马艳亲自主审,陆离坐在旁听席上,目光冷峻地观察着嫌疑人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面对那些铁证,尤其是那瓶安眠药和乔薇房间的钥匙,王兵的心理防线在开审不到半个小时后就彻底崩溃了。
他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交代了自己那令人作呕的罪行。
“政府……警察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王兵剧烈地挣扎着,手铐在铁椅上磕碰出刺耳的声响,“衣服是我偷的!我……我就是个变态,我平时就喜欢在走廊里偷看她洗澡……她长得好看,还勤快,我……我对她有想法。”
“乔薇现在人在哪里?”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安眠药和钥匙是怎么回事?!”马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问。
“没有!”
王兵吓得浑身一哆嗦,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
“那瓶安眠药……是我从黑诊所买的。我确实想对她下手。大概十天前,我买了一杯奶茶,把药粉掺了进去,然后在走廊里假装偶遇,想请她喝。但是……但是她很警惕,说自己不爱喝甜的,根本就没接那杯奶茶!”
王兵急促地喘息着,继续交代,“那把钥匙,是我趁房东老头喝醉酒的时候,偷偷从他那一大串钥匙上摘下来去村口配的。我……我是打算等她喝了奶茶睡死过去,晚上偷偷溜进去……可是她没喝,我就一直没敢去!后来她就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啊!”
审讯室外,韩卫国拿着一份刚出炉的勘查报告快步走了进来。
“马队,陆所。”韩卫国将报告递给陆离,摇了摇头,“我们在王兵的房间里,以及乔薇的房间里,进行了地毯式的鲁米诺试剂喷洒。没有任何血迹反应。下水道U型管里也没有提取到任何疑似人体组织的残留物。没有分尸或者杀人的物理痕迹。”
随后,刑警又对王兵进行了长达六个小时的审讯,甚至用上了测谎仪,但王兵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说辞,坚决否认自己杀害了乔薇。
案件的调查,似乎在找到这个猥琐的偷窥狂后,再次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