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在哪?!”
陆离将摆在沈江面前的照片一张一张的收了起来,淡淡的开口问道,
“我想你现在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有我们抓到了他,你才能真正的安全下来!”
“我真不知道!这种级别的活阎王怎么会告诉我行踪?”
沈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随后又像抓出救命稻草,
“不过……半年前,我表哥喝醉了骂过几句。说这人有毛病,上头给了那么多钱,他不嫖不赌,甚至连一个房子都不买,长年累月像只死耗子一样,就喜欢窝在旧工棚和城东码头水上废船那样的鱼龙混杂的地方!”
旧工棚和城东老码头的水面废船?
陆离没有废话,直接转身走出审讯室。
监控室外,高建军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范围太大了。”陆离看着走廊墙壁上的华海市地图,眉头紧锁,“老邱他们去排查了一天无功而返。城东码头十几公里长,成百上千条废船,而且他极其警觉,大面积搜江等于逼他走水路潜逃出了华海。”
高建军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果决的老辣:“水上是天然的迷宫,不能去他选好的战场上打。得让他自己走出来。”
“怎么引?”马艳从后面跟出来。
陆离转身,目光锐利:“换位思考。海胆杀了赵有田抢走硬盘,要清理遗留线索,沈江就是他现阶段最迫切需要处理的灭口对象。他在暗处潜伏,此时必定在利用底下黑市的情报网,疯狂寻找沈江。”
“我们不如给他上眼药。”高建军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沈江当肉饵,玩一招黑吃黑。”
十分钟后。
沈江被重新解除手铐。
陆离将他的旧手机扔在他面前,声音冷硬:“想活命,按我说的做。”
“马上打给你以前在火车站认识的、专门办假护照和逃亡黑身份的蛇头。”
陆离盯着沈江的眼睛,
“演得像一点。你就放消息,说你表哥死了,警方在抓你。你现在走投无路,要找个黑车或者找条船帮你逃出华海!到时候我们会在全市张贴你的通缉令,还会设卡盘查,让这场戏演的逼真一点。到时候对方肯定会向你狮子大开口,你就说你可以出十倍的价格,但是最好今晚,最迟明天就要帮你离开。他们等他们问你在哪里跟你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他们你躲在幸福南路的‘如归快捷’旅馆。”
马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海胆能够长期潜藏在华海而没有任何动静,肯定在道上有眼线。
沈江的这种任务,蛇头为了赚钱必然会在黑道上放出风声。
一旦传到海胆耳朵里,他一定会趁着沈江逃跑之前,上门灭口。
……
夜间,市局指挥中心的无影灯将椭圆形会议桌照得惨白。
高建军将一份盖着红戳的行动方案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揉灭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高压下特有的焦躁与亢奋。
“如果我是海胆,要清理遗留线索,沈江就是最迫切的灭口对象。我们放出的假消息已经通过地下蛇头网络散了出去。”
高建军的声音因为连轴转的熬夜显得有些嘶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行动代号‘捕鼠’。目标地点,南城区幸福南路‘如归快捷’旅馆。”
坐在主位上的市局副局长赵承德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他那双极具威压的眼睛扫过在座的重案大队和特警支队负责人,
“海胆的画像和资料大家都看过了。这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而是带有命案、极度危险,且具备顶级反侦察能力的悍匪。”
赵承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沉闷的鼓点,
“这就决定了,这次的伏击圈必须做到‘内松外紧、悄无声息’。幸福南路是城中村,人口密度极大,一旦走漏风声,嫌疑人很容易利用地形逃窜,甚至挟持人质!所以,我在这里定下死命令。无论是抓捕还是追击,决不能在闹市区引发大规模火拼,决不能伤及任何一个无辜群众!”
“明白!”
……
次日。城中村。
阳光如同利剑般劈开上空错综复杂的黑色电线网,将那些低矮破旧的自建房烤得发烫。
外围包围网已经像一滴水般融入了这片喧嚣、脏乱的街道里。
重案大队的刑警和特警防暴大队的精锐经过化装,化整为零。
在“如归快捷”旅馆楼下的街角,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戴着草帽的保洁员正用扫帚清扫着垃圾。
而在对面的修车铺里,一个满身机油味的修理工正钻在一辆破车底下,右手时刻不离腰间藏着的九二式警用手枪的扳机护圈边缘。
巷子口的早点摊上,还有两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宿醉打工者”。
这两层密不透风的隐形包围圈,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在那间昏暗的314房间里。
此时躺在床上的,是一名体型、身高与沈江极其相似的便衣干警。
里面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只留下一丝缝隙的灯光,偶尔晃动两下,屋里一台旧电视机正低声播放着嘈杂的抗日剧,营造出里面的人正极度惶恐、不敢出门半步的假象。
为了将监控精度做到万无一失。
在行动开始前,陆离沿着旅馆外围延伸出去足足三个街区,在几个不起眼的老破小制高点、报废电线杆的隐蔽处,全部加装了三组带有微型红外功能的微型摄像暗哨。
死死地封锁了所有可能通向旅馆的咽喉要道。
而此时的陆离,正坐在旅馆斜对面巷子深处、一辆极其毫不起眼的面包车里。
车厢内闷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混合着陈年的机油味和电子元件的热汗味。
陆离戴着耳机,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面前几十个分割画面的监控屏幕。
第一天的蹲守,在极其难熬的酷热和烦躁中缓慢度过。
监控画面里来来回回穿梭的,全是满脸疲惫的廉价打工者、劣质香烟熏透的散工、醉汉。
没有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旅馆周边。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直到次日下午两点。
太阳最烈、人最容易犯困松懈的时候。
农用面包车里,陆离拿起矿泉水猛灌了两口,目光依旧如同钉子般钉在屏幕上。
突然,二号监控画面,距离旅馆五十米外的巷子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一顶极其廉价的遮阳草帽,帽檐压得有些低。身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极其宽大的短袖花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他的手里随意地拎着一只塑料袋,不知装着什么。
男人的面色黝黑粗糙,留着短寸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地摊十块钱的劣质墨镜,嘴里叼着一根廉价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