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靖安分局刑警大队,
审讯室。
沈江被牢牢锁在全包围审讯椅里,试图进行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他极力将后背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下巴微扬,试图在脸上堆砌出一副常年在街头打混、无所谓的老油条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样。
但他那条在铁挡板下以极高频率不受控制地得瑟抖动的右腿,以及那双死死攥紧、骨节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拳头,却已经将他内心深处得恐惧出卖得干干净净。
“吱……”
沉重的隔音铁门被推开。
陆离和马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厚重的皮靴踏在地板上,带进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陆离没有坐到审讯桌后,而是手提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土黄色牛皮纸档案袋,径直走到了沈江的面前。
对付这种在底层社会摸爬滚打的街头混混,如果像正常审讯那样的一板一眼,很可能会让对方回答问题的过程中,慢慢的建立起心理防线,从而产生强烈的抵触。
对付这种滚刀肉,必须瞬间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粉碎对方的侥幸心理!
陆离手掌猛地一挥,将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沈江面前的铁质挡板上。
“啪!”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沈江吓得浑身一哆嗦,脸上那副刚硬挤出来的无所谓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陆离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缓慢的解开档案袋的缠线,从里面抽出了五六张高清晰的彩色勘验照片。
那是法医在化肥厂实验室第一现场拍摄的原始照片,
赵有田死不瞑目的仰面惨状,以及那满地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泊。
陆离将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反捏在手里,
然后一张接一张地、正面朝下地倒扣在沈江鼻尖前方的挡板上。
每伴随一张照片的轻轻落下,沈江的喉结就会剧烈地滚动一次,双眼的红血丝越发浓重。
这是一种无声但堪比凌迟的巨大心理压迫。
就在沈江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防线摇摇欲坠时。
站在右后方的马艳冷笑一声,极其精准、极其狠辣地亮出了警方手里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张底牌!
她大步上前,“唰”地一声,将几张印着模糊监控截图的A4纸,狠狠地拍在了那堆倒扣的尸检照片最上面。
“认识这个人吗?!”马艳指着截图,声音冰冷如刀。
画面虽然因为夜间光线和像素问题略显模糊,
但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几乎完全遮蔽面容的全罩式黑色头盔、骑着一辆大马力摩托车的身影,
正极其鬼祟地停在城郊一家深夜小超市的门口等候着什么。
旁边还有几张不同角度的截图,显示这个摩托车骑手在好几个不同的汽修厂、街边五金店外短暂停留的诡异轨迹。
这是专案组前期走访那些涉案跑分商户时,从外围天网监控里艰难找出来的监控画面!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只负责每天给你表哥送饭吧?!”马艳俯下身,盯着沈江那双已经开始剧烈闪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逼问,“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沈江的脸在看到那辆套牌摩托车的瞬间,最后的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瞬间煞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原本还在疯狂抖动的右腿彻底僵硬了。巨大的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他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不说是吧?”陆离双手按在铁挡板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
“你表哥赵有田胸口那一刀是怎么捅进去的?贯穿左心室的一击毙命!你猜猜看这是什么人做的?”
“你觉得我们警方在现场采集到了谁的脚印和指纹?……你只有十秒钟的时间考虑。”陆离直刺心脏。
沈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在巨大的生死权衡下,终于彻底崩溃防线,为了自保和盘托出:
“我说……我全都交代。”
“那张照片上的骑摩托的……就是我。道上的人不叫我沈江,他们都管我叫‘泥鳅’。”
沈江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原本堆砌的痞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和如释重负:
“我表哥赵有田,几年前开始就帮人洗水钱。他这人精得跟猴似的,特别滑头,虽然手里捏着全市几个帮着洗钱的小卖部、汽修厂、破网吧。但他怕死,从来不亲自下场干。他嫌那玩意儿扎手,容易被你们给盯上。”
“所以他就苦着我了啊!”
沈江苦着脸,声音带上了几丝倒霉透顶的委屈,
“我特么就是是个送命的跑腿苦力!每个月,我都得骑那辆破雅马哈,挂上几天换一茬的假牌子,戴个死沉的全罩头盔捂成个闷葫芦,然后挨个门面房去收账。
我表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大堆商户,到月就会打一批钱到他们账户,等他们把钱取出来以后,我就要骑着摩托车把这些钱取回来,趁着夜黑风高,绕着土路送回化肥厂去交差。”
“据我们调查,你每个月从这些商户那里取钱,最多就一两次。”陆离冷冷地打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空白,“其他时候你就没事了?”
沈江犹豫了片刻,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交代道,
“还有就是帮他们花钱找人租身份证办银行卡,”
沈江搓了搓手铐勒出的红印子,
“我平时没事儿就在老北站天桥底下的烂尾楼晃悠,还有南城那些乌烟瘴气的黑棋牌室和地下场子。看到那种输红了眼的烂赌鬼,或者是穷得连裤衩穿不上的盲流子、抽白面儿的过气大哥,我就凑过去跟他们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