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个三五百块钱现金,直接把他们的真身份证弄过来!然后我拿着这些身份证,找那种天高皇帝远、管理松散的乡镇小银行或者信用社,给柜台塞包好烟或者趁着赶集人多眼杂的时候开对公账户。网银、U盾、密保卡,全套包圆儿开通!”
“咱们管这叫‘四件套’。我把这些全套资料,打包捆好,全供给我表哥。”
案情到此,一条充斥着底层压榨和上层罪恶的寄生黑带,终于展露狰狞。
“赵有田他们是怎么洗水钱的?”
陆离紧追不舍地逼问。
沈江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反正我弄到身份证、U顿和银行卡以后,就把给他。其他的事情,他不让我问。实验室里的电脑他也不让我碰。”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然后开口道,
“我只知道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从国外弄回来一种黑科技的设备,叫什么‘猫池’!上面能插好多手机卡!他把那些我弄回来的黑U盾、电话卡往里头一插。据说能很快的把钱快速的转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陆离又针对赵有田洗钱的事情,进行了深入的审问。但他们做事情确实很严谨,沈江知道的事情非常有限,
他只负责定期去取钱,剩下的时间就是到处去弄身份证办银行卡,其他所有的事情赵有田一概都不让他知道。
“那现在你说说赵有田是怎么死的!”陆离话锋犹如冰封的利刃,猛地一转,直刺案发当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死了的事情?!”
沈江刚才还带着几丝活泛气的脸,瞬间如坠冰窟,耷拉下了脑袋,声音都变成了破锣嗓子,饱含了对死亡极度真切的战栗,
“我前几天从一个场子里新收来的一批十五套‘四件套’,本来是准备当天送过去的,后来那天晚上下雨下的太大了,表哥就让我第二天再送过去。”
“然后第二天我打表哥电话就一直没接。等我晚上过去的时候,刚摸黑走上实验楼三楼那个破楼梯口,我就感觉背后一激灵,汗毛全特么竖起来了!平时我表哥那待得那个实验室的门都是关的死死的,那天晚上竟然留了一条透风的门缝!”
“我当时还以为我表哥在里面干嘛,就偷偷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头一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电脑屏幕都没开……我只好推门进去,按开灯。”
似乎是想到了当天晚上的恐怖场景,沈江的双眼中露出浓浓的恐惧,
“我表哥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电脑旁边的泥地上!胸口让人用刀子硬生生捅了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眼儿,地上全特么是黏糊糊的人血啊!他两只眼珠子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死不瞑目啊!”
“我一看人凉透了!我当时那个魂啊,‘嗖’的一下就飞没了!腿肚子转筋,我当时就吓的连滚带爬的开着车就跑了!”
沈江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混合的凄惨状,眼巴巴地哀求着陆离:
“当天我一路上差点把车子都撞了。越想越害怕。警官你想想我这倒霉催的处境啊!我狗脑子里记着全市几十家商户的门牌号,我手里还沾着那么多流浪汉的黑户资料!”
“那人能杀了我表哥,就能杀了我!要不然我就是落到你们人民公安手里吃枪子儿,我沈江都特么彻底没活路了啊!所以我也不敢报警,也不敢出声,跑回家拿了东西就藏了起来。”
“那么,现在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陆离双手交扣,撑在桌沿,浑身散发出足以令人窒息的煞气,
“赵有田的上线是谁?又是谁杀了他?!”
听到这个问题,沈江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周围所有的氧气。
他陷入了极长时间、死一般的沉默。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子,“嗒、嗒”地砸在面前的铁板上。
那种恐惧,不是对警察审讯的敬畏,而是对某个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长达整整一分钟后。
“是我表哥上头的那根大线……那个人……”
沈江的声音抖得像深秋的落叶,带着极其深重的敬畏,
“我表哥平时再咋咋呼呼,背地里只要一沾上他,那脸立马就白得跟纸糊的一样。他具体叫什么,我只知道我表哥管他叫……叫‘周哥’。”
“你有没有见过他?”
一直坐在审讯桌前没出声的马艳,突然开口问道,
沈江被吓得疯狂吞咽口水,点头如捣蒜,
“我也就见过一回!也是个打闷雷下邪雨的半宿!我当天手里有一笔现金和几十套新办下来的四件套,也没提前打电话,就直接送了过去。”
“当时,那屋里连个大灯都没开,就一盏破台灯暗幽幽亮着!那个平时在我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赵有田,当时特么就战战兢兢地佝偻着那老腰,贴在电脑桌边上,大口喘气都不敢!我眼瞅着他小腿肚子那裤管都在唰唰抖!”
“然后我一偏头……”沈江的眼底写满了畏惧,“就靠着墙根阴影里那唯一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个活阎王!”
“那就是头直立行走的黑熊精、一座黑铁塔啊!那膀子,那熊腰,感觉他特么随便动动手指头,一拳头就能把我的屎包打爆!而且他的眼神!那哪是个活人的眼神啊!冷得像是在冰柜里冻了三年的死鱼眼!看我和看我表哥那眼神,就像在看两条死狗!”
“那次因为我没打招呼就闯了过去,事后差点被我表哥给活活踹死在桥洞底下。他说我差点就害死他了,说那个周哥的手上背着好几条人命!说以后我要是再那么冒冒失失的,立刻就让我滚蛋!”
陆离打断了他的话,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他的样子?”
沈江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死命地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拼尽全力去回忆五官早已模糊的暗黑身影:“屋里太黑了……但我死也不能忘他穿的啥味儿!他套着件不知穿了多久、洗得发白的老式劳动布旧工装,大热天的,身上那一股子在那种破修车铺子里才有的呛鼻机油味儿!他留着个能当刷子的短寸头……”
“还有……还有……”沈江皱着眉头,“他临走前,拍了拍我表哥的肩膀,让他好自为之。当时电脑机箱的蓝光,正好阴森森地打在他手上……”
“他那只左手!就是在这个位置,小拇指直接齐根全没了!短了特大一截,光秃秃的是个被人生生削掉的死桩子!”
陆离跟马艳不动声色了对视了一眼,
左边手断指茬口!
体格魁梧壮如黑铁塔!满身工业重机油和长年水路腥味!
手上背着几条人命……
这与几天前,魏康等人在北郊汽配城面摊老板那儿走访出来的“老周”!
还有五年前的海胆,
完全对应上了!
海胆就是老周!也就是赵有田的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