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街道的城中村,在陆离的脑海形成一个堪比三维立体的导航图,
城中村中横七竖八错综复杂的小巷子,此刻在这个三维导航图中,显得异常清晰。
海胆现在的逃跑方位是东南方向。
前方三十米有一个废品收购站是一个死胡同,所以他一定会在跑到前面二十米的位置向左拐入一条平行且极度逼仄的辅巷。
那是前往城中村另一头外环马路的唯一逃生最近切割线!
陆离极其果断地舍弃了追随路线,一个九十度侧滑步,径直踩着谁家院落外堆满的杂物,翻上了一道两米高墙,在高墙上稳稳的走了两米,跳入了旁边的一个巷道内。
他要运用这惊人的全知视角地形图,直接抄一条平行切线的近路,在前方拦住海胆!
果然!
当陆离从一道只容一个人侧身行走的房屋空隙中,穿到隔壁的一条巷道时!
一头浑身散发着疯狂与暴虐的花衬衫暴徒,带着呼啸的腥风,刚转过死角弯口,正全速冲向陆离!
任何预兆!
两人就在这极窄的空间内,狭路相逢。
面对突然出现,呼吸还微喘的陆离,
海胆脸上的表情只在最初的瞬间,露出一丝惊诧。但是在看到陆离挡着丁字路口中心的一瞬间,他就判断出了陆离的身份。
随即,狰狞的凶狠就浮上他的面容,那双三角眼里,射出穷凶极恶的冷光。
不退不闪,不减速!他肩膀微沉,将全身近两百斤的恐怖重量压在一侧,如同实心铁锤般朝陆离死死撞来!
陆离瞳孔猛缩,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胸骨被撞碎的下场。
同时伸手如鹰爪般死死钩住了海胆的衣袖!
惯性将两人拉扯着,在湿滑布满青苔的巷道里轰然摔成一团!
海胆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在摔倒的瞬间顺势扭身,一肘猛击!
“砰!”
一记极其沉闷的骨肉碰撞声,手肘狠狠地砸在了陆离的右侧肋部。
剧痛让陆离闷哼一声,力量出现了一瞬松懈。
海胆趁着这个空当,强行撕裂衣袖束缚,翻身站起,继续向外狂奔!
但这短短几秒钟的纠缠,让后方追击的马艳和两名持枪特警死死缩短了距离。
被逼出城中村的海胆,沿着一条废旧小巷拐了两个弯,猛然一头扎进了一个阴暗的死角!
就在马艳以为他走投无路,放慢脚步的一瞬间,
“轰!!!”
一声撕裂空气的引擎咆哮,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被瞬间唤醒!
一辆挂着套牌的大排量摩托车从墙角暗处猛然窜出。
海胆弓着腰如铁板般贴在油箱上,双手死死攥住车把,光脚的脚掌踩在滚烫的排气管旁,浑然不觉!
摩托车后轮在碎石地面上疯狂打转,扬起一片刺鼻的白烟和碎石弹幕,然后如同子弹般弹射出去!
这个警觉到病态的杀手,在来踩点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一旦暴露的撤退路线和逃跑工具!
他把这辆摩托车提前藏在城中村外围最隐蔽的死角,如同老鼠在洞穴尽头预留的第二个出口!
摩托车引擎轰鸣着炸裂开去,沿着城郊结合部的窄路全速逃窜,几秒内就甩开了步行追击的警察!
“跟上他!”
马艳冲到路边,一把拦下一辆正在经过的出租车。
她右手拍出警官证,左手直接拉开车门狂喊:“跟上前面那辆摩托!快!”
出租车司机被吓得脸色煞白,但在马艳那双凛冽如刀的眼神逼视下,本能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其余的警力也从不同的巷道内追了出来!
然而,在这种布满坑洼、宽度仅够一辆车通过的城郊小路上,摩托车的机动性远非四轮汽车可比。
海胆如同一条在石缝中穿梭的毒蛇,左拐右闪,在几个连续弯道后迅速甩开了出租车和警车的视野,消失在夜色迅速降临的城郊昏暗中。
“跟丢了!该死!目标脱离视线!”
马艳一拳狠狠砸在出租车的副驾驶前方仪表盘上,发出巨大的闷响。对讲机里传出她带着强烈挫败感和不甘的喘息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头恐怖的老黑鱼再次消失于深海的绝对绝望时刻,
陆离提前布置的那几组外围远端、高空隐蔽红外摄像暗哨,再一次发挥了起死回生的关键战术兜底作用!
原本,这几组高悬在主干道边缘和电线杆顶端的微型监视探头,只是为了监控旅馆最外围的安全边界而架设的。
但是在那几段冰冷的高空捕捉回传画面里。
那辆如同幽灵般疯狂窜动的套牌摩托车的逃跑轨迹,被以俯视视角接力式地完整捕捉了下来!
它犹如一条黑色的毒蛇,一路向东。
每一次转弯规划都避开了沿途可能设有固定卡口的主干道,而是专挑那些连路灯都没有几盏、监控设施极其薄弱的城郊下河滩小路疯狂突进!
那正是城东码头的方向!
靖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
魏康等几名图侦技术员,不用人吩咐,已经将城东码头的几处监控画面投放在了屏幕上。
这是这一次为了抓捕海胆,而临时安装的几枚远距离瞭望探头,可以看清两公里外一个人的脸部特征。
冰冷的数据通过网络疯狂跳动。
十分钟后。
一名技术员终于在画面中找到了海胆的身影,
那辆摩托车最后的定位,死死地钉在了城东下游八公里外的——“死水湾”附近!
所谓的死水湾,其实是长江进入这片水域时形成的一处回水死角,长年水流郁结,水面漂浮着大量的白色垃圾和工业浮油。岸边的芦苇荡一人多高,连绵几公里。这是一个连巡逻艇都不愿意主动靠近的废弃污浊水域。
“就在死水湾这一片。”
专案组临时指挥所内,墙上的等高线水文电子地图闪烁着醒目的红点。
这时,临时从水上治安分局抽调到专案组配合行动的老邢,一个干了快三十年水警的老油条,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辛辣老旱烟,随后突然站起身,用布满老茧的手指,狠狠地在红点极其偏僻的某一个角落点了一下,说出了一条极其反常的线索。
“如果是躲在死水湾……那只有那个玩意儿能藏人了。”
老邢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深邃而夹杂着一丝见鬼的悚然:
“死水湾那烂泥滩的芦苇荡深处那里,常年像一口破棺材一样,停着一艘早就被注销了手续的僵尸底拖老砂船!至少废弃在那里七八年了。”
“最邪门的一点是……最近这半年,每次我们上大夜班的水警巡逻大艇偶尔远远路过主航道远远看上一眼的时候,就总能看见那艘烂砂船在距离水面极其贴紧的底舱排风口位置,偶尔会有极度微弱的手电冷光或者屏幕反光闪一下。但只要我们的探照灯一扫过去,那光斑就立刻灭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