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夜雨初歇,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腐味和工业区特有的铁锈味。
两辆黑色依维柯防暴突击车,像两只夜行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丰源路的尽头。
这里是华海市最边缘、最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由于是规划待拆迁区域,方圆两公里内连路灯都被掐断。
四周的破败厂房如同巨大的黑色墓碑,死寂地矗立在夜雾中。
而目标区域,那栋包裹在防雨帆布和破烂铁皮网里的三层建筑,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建筑外观破败不堪,铁皮大门上甚至还挂着一块满是铜绿、写着“丰源旧货回收电子分拣”的褪色招牌。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处拾荒者和废品倒卖商的临时仓库。
但陆离清楚地看到,那几乎被黑色胶带封死的二楼窗户缝隙里,正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病态的微弱蓝光。
同时,顺着下风口的夜风,隐约送来了一阵连续不断的、如同无数只蜂群集体振翅般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声。
那是大量电子设备同时高速运转产生的底噪。
“找到了。猫池就在二楼。”
陆离半蹲在突击车阴影处,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出了三个干净利落的战术手势。
【包抄】、【封门】、【强突】。
六名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察和两名手持九五式突击步枪的特警,如同幽灵般迅速散开,紧贴着潮湿长满青苔的墙根,完成了对整栋建筑的战术合围。
魏康紧紧跟在陆离的身后,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砸。
他跟着陆离这一组,主要是负责技术支援。
这个据点是整条犯罪链路中最核心的技术枢纽,里面的海量数据是后期案件的重要证据,他必须保证抓捕过程中,那些数据不会被人为销毁,否则会给案件后期的审理带来巨大的麻烦。
“破开它。速度要快,不能给他们破坏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陆离盯着那扇厚重的生锈防盗铁门,冷冷下令。
一名特警走上前,将一块微型定向爆破炸药精准贴合在铁门的锁舌核心位置。
所有人背贴墙壁,双手抱头。
“三,二,一。”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闷响。
精钢锁舌被爆炸的金属射流瞬间切断,重达数十斤的铁门直接向内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灰尘。
“警察!不许动!全抱头趴下!”
伴随着爆震弹在室内炸开的刺眼强光和致盲巨响,突击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般狂涌而入。
当陆离端着配枪冲上二楼那一刻。
饶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和见识,也被眼前这噩梦般震撼的赛博朋克景象惊得瞳孔微缩。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作坊。
这足有一百平米的废弃车间,四面墙壁被彻底打通。取而代之的,是几面两米多高、密密麻麻如同巨型蜂巢般的金属机架。
在这几面金属墙上,整齐划一地排列着数量惊人的电子设备,病态的幽蓝色微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某种不眠不休的冷血生物的眼睛。
几台工业级的重型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通过那些散乱如蛛网的线缆,将整个空间连成一个庞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系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塑料过热的焦糊味和散热风扇吹出的灼热干燥气流。
在这座发光矩阵的中央。
三名显然是常年熬夜、脸色惨白如纸的值夜操盘手,在铁门被炸开的瞬间,只是短暂的愣神后,就快速做出了反应。
“条子来了!扯主线!砸硬盘!”
其中一个满臂纹身的平头男狂吼一声,抓起操作台旁边的一把消防斧,迫不及待地照着身旁正在高速运转的核心数据服务器主机狂劈下去!
另外两人则不顾一切,死命扑向设备主控区域,试图强行破坏整个系统。
“砰砰!”
两声冷冽的特警鸣枪示警在封闭的车间内震耳欲聋。
但这些亡命之徒根本不顾死活,消防斧已经高高扬起。
“控制他们!”陆离一声暴喝。
他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到极致的硬弓,小腿肌肉瞬间爆发,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斜冲而出。
“当!”
平头男的第一下只是砍在了服务器外面的金属框架上,但是他丝毫没有停留,抬起斧头就要继续。
只是这个时候,陆离已经快速的冲到了他的面前,
手中的战术强光手电,如同铁锤般精准且狠辣地砸在纹身男挥动斧头的右手手腕上。
腕骨发出清脆的错位声。
消防斧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擦出一溜火花。
借着这一砸的冲力,陆离肩膀一沉,一记极具实战杀伤力的贴山靠,狠狠撞入纹身男的胸腔。
将其两百斤的体重直接撞飞两米,重重砸进废旧纸箱堆里。
特警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眨眼间用防暴叉和警用束缚带将另外两人死死按在满地狼藉的线缆中,脸颊死死摩擦着粗糙的地面。
就在这极其混乱的十秒钟里。
技术骨干魏康根本不顾四周的打斗,他那双平时敲击键盘十分金贵的手,此刻像不要命的野狗一样扒开满地纠缠甚至还在冒火星的高压电线。
他戴着绝缘手套的双手,快速拔下了三台主机的电源线!
“嗤——”
主机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泄气声,风扇停止了转动。
魏康一屁股瘫坐在满地硅胶碎屑中,满手冷汗地抱着那三个还带着余温的黑色铁盒子,大口喘息。
“老魏!”陆离转身,目光凌厉。
“保住了……保住了!”魏康仰头,眼眶因为过度紧张而充血发红,他拍着铁盒子,声音颤抖地大喊,“核心固态和系统盘都没碎!转账留底和暗网指令缓存都在!全都在!”
陆离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纹身男面前。居高临下,用穿着战术靴的脚尖,将地上那把消防斧踢得远远的。
“告诉他们。”陆离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面面终于黯淡下去的手机矩阵,声音冷得结冰,“这门生意,关张了。”
……
在这个疯狂的凌晨。
华海市的黑暗暴雨并没有只下在老城区这一处。
另外两个据点,也在重兵包围下同步被撕碎捣毁。
一个藏在城中村握手楼群深处的出租屋三楼,伪装成一家淘宝客服工作室;另一个,则更隐蔽地潜藏在西郊一栋自建民宅的潮湿地下车库里。
捷报如雪片般飞入指挥中心。
三处据点,合计查获大量涉案设备和物资。
与此同时,经侦大队主导的“第二路“战线,同样战果辉煌。
夜总会的高档包房、城郊别墅席梦思软床上、甚至是正在高速飞驰准备连夜外逃的越野车里。一批名单上锁定的涉案核心人员,在睡梦和惊恐中被冰冷的手铐彻底铐上。
而那几名隐藏极深、有着体面身份做掩护的幕后操盘者,同样无处遁形。
一名在豪华浴场的按摩床上被当场带走。
一名被特警拦在了机场。
最后一名,试图趁夜从高速收费站冲关,被四辆警车逼停在栏杆前,连裤子都吓湿了。
四点整。
第一抹病态的红光从地平线撕开一道口子。
四点整。
第一抹病态的红光从地平线撕开一道口子。
坐镇指挥大厅的赵承德,看着墙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瞬间归零。
……
天亮了。
风波却没有平息。相反,更恐怖的震荡,才刚刚在这个清晨拉开序幕。
对于深谙黑白规则的猎犬来说,拔掉带血的萝卜,一定会带出底下的烂泥。
地下钱庄的三名老板被连夜分兵突审。
这帮平时挥金如土的人,在面临极度恐惧时,其心理防线甚至不如那些底层的亡命之徒。
在审讯室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坐了不到两小时。
为了立功减刑、为了抓住一切能保命的救命稻草,其中一名姓钱的老板,心理全面崩溃,如同倒豆子般狂喷而出。
他主动供出了几个名单。
名单一出,在场负责审问的经侦老刑警,后背顿时湿透。
赵承德在看到这几个名单时,他连五秒钟都没犹豫,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上级的专线。
收网第二天清晨,七点十五分。
薄雾还未在这个城市的高端圈层散去。
某临湖极其隐秘的高档私人会所地下停车场。
一名中年男人,刚刚从温暖的臂弯里爬出,准备驾车上班的时候。
“啪”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