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德停顿了一下,目光猛地转向陆离,眼神里燃起了凌厉的杀气。
“第二,进攻端。防守只能续命,进攻才能破局。省厅技术团队全部归口到你们华海市局,所有的算力、资源、权限,全部向魏康和陆离开放!陆离……”
“到!”陆离挺直了脊背。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查明真凶,把这柄悬在老同志头顶上的‘刀’,给我挖出来!”
“明白!”陆离的回答简洁锐利。
812专案组,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凝聚力,再次启动!
陆离迅速展现出了他那令人胆寒的逻辑能力。
他走到会议桌前,将那堆杂乱的线索归拢,极其精准地划定了一个绝佳的侦查时间窗。
“老刘是一个把车当成老婆一样在养的人。”陆离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昨天他还亲口提过,这辆陪了他十九年的桑塔纳,上个月刚刚在城东汽修厂做过全车的大保养。”
在场的刑警立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在保养结束出厂的那一天,那辆车的制动分泵缸体内部,绝对是干净的。”陆离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如猎豹般的微芒,“凶手植入钢丝绳机关的时间,被死死锁定在最近的三十天之内!”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继续极限推演:“各位,再想深一层。凶手用的不是炸弹,按下遥控器就能爆。它是依靠‘受害者踩踏刹车踏板的次数’来累积收缩的单向棘轮机制。凶手要确保车辆出意外是在城西快速路那个下坡弯道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陆离冷冷地说,“那意味着,凶手在动手植入机关之前,必须经过极其精密且隐而不发的长期尾随侦查。他甚至极其精密地推算过老刘日常通勤路上的每一个红绿灯数量,记录过他所有的驾驶习惯和刹车频率,才能确保这台杀人机器在下坡弯道恰好因为液压损耗而彻底失效。”
“魏康!”陆离一声冷喝。
坐在电脑前的魏康立刻直起身子:“在。”
“以案发倒推三十天为限,调集全城的天网探头,全力提取刘忠和他这辆桑塔纳近一个月的所有行车轨迹!同时,派技术人员直奔老刘所在的翠苑小区地下车库,地毯式筛查近一个月的监控。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个有限的时间窗里,潜入车底完成了这极其复杂的手脚。”
指令下达,各部门如同上了发条般火力全开。
与此同时,在市局法医室的操作台前,另一场极为关键的微观战役也正在打响。
烧毁的制动系统残骸被仔细剥离精细提取。
由省厅连夜带来的理化专家直接接手了光谱分析,而傅攸宁则戴着护目镜,身穿白大褂,坐在高倍深焦显微镜旁,亲自比对那段从分泵内一点点提取出的钢丝绳残骸。
半小时后,法医室出具了一份比对报告。
会议室的屏幕上投射出了两张极端放大的显微镜对比照片。
“这是我们在水库沉尸案里,从乔薇尸体上提取的锁骨颈脖处的错位结勒痕照片。”傅攸宁拿激光笔指着左边的图片,她的声线在这个时候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凝重,“当时杀害乔薇的凶手是底层杀手罗钢。你可以看到,罗钢当年在水库沉尸案里打的错位结,显得非常粗糙,绞合的角度因为全凭手感生拉硬拽,显得极度不平衡且扭曲变形。”
她将激光笔移到右边的图片。
照片上,这辆废车制动分泵里的微型活结残骸,在高倍放大后的截面赫然在列。
“但这辆车制动系统残骸里发现的微型活结……”
会议室里响起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使是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这两张照片的恐怖差距。
右边显微镜下的钢丝截面,展现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完美的“机械级对称性”。
“这根只有0.8毫米的316L特种不锈钢丝,每一次穿插、咬合的倾角,都匪夷所思地维持在极其标准的角度。”
傅攸宁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回响,
“它的收口断裂面,极度平整光滑。没有任何金属疲劳拉伸发黑的痕迹,也没有老虎钳粗暴夹断留下的咬痕。”
傅攸宁放下激光笔,向所有人展示这两种手法执行层面的致命差异,
“这种完美的手法证明了一件事,凶手绝不是新手。”
“这是一个受过高度特种训练的清道夫。”
马艳盯着屏幕上的微观照片,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那沙哑的喉咙里,吐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的话:“这就对了。这一定是陈默白的杀手锏,他们在国内的资金被我们查封之后,已经被逼入绝境后,这次派出了他们的王牌!”
陆离走到白板前,手中的笔在白板上列出了三条核心的逻辑依据,进行深度的剖析。
“基于这些物证,我们将马队口中的这名‘职业杀手’进一步精准锁定。”他的笔尖重重地写下一行字:“具备特种作战背景的跨境雇佣兵。”
“第一,环境排他性。”
陆离写下第一个条件。
“陈默白在国内苦心经营的网在已经被连根拔起,我们知道了他的名字,他一定不知道我们还掌握了他们多少信息。所以他要破局,必然花重金从境外引入一张毫无国内案底的生面孔。”
“第二,心理脱敏特征。”笔尖在白板上轻敲。“一般人在布置这种直接决定生死的陷阱时,难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产生的紧张或暴戾,留下带有个人习惯的蛮力痕迹。罗钢就是典型的例子。但刚刚攸宁的报告已经证明,这个人潜伏在漆黑的车库底盘下时,内心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这是绝对的冷静。”
陆离猛然转身看向众人:“这需要经历过训练,才能执行的了。”
“第三,战术技能。”最后一条被重重圈起。
陆离的眼神异常锋利,
“能完美避开探头潜入车库,这属于‘特种渗透’。
能够精确计算车辆损毁的时间,这属于‘战术侦察’的范畴。
不仅如此,他还精通液压分泵盲操和错位死结工程设计!
这三项高阶战术技能的高度重合,不仅彻底排除了本土黑社会的可能,更直接指向了受过正规军事体系训练的高级国际雇佣兵。”
当天深夜。
专案组技术大厅里,键盘的敲击声仍未停歇。
魏康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一格一格跳动的高清监控画面。
突然,他一声低呼:“找到了!”
陆离和高建军带人立刻围了上去。
屏幕上,是翠苑小区地下车库极其海量的监控网中,经过锐化处理后的一段录像。这是一幕极其骇人的画面。
“案发前三天,凌晨两点。”魏康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连轴转而发沙。
画面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戴着棒球帽和半蒙面的战术口罩,完美地避开了主通道的高清探头,沿着地下室承重墙极窄的视觉盲区,如同一片没有实体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老刘的停车位。
探头只短暂地拍到他顺着车身左前轮侧后方贴地滑入,目标直指隐藏在轮胎内侧的左前制动分泵。
但更让全场刑警倒吸一口凉皮的,是屏幕下方跳动着的时间戳。
那个身影从滑入死寂漆黑的车底消失,到重新像无脊椎动物一样隐没着滑出车底、起身悄然离开承重墙的阴影中。用时——分秒不差的“9分14秒”。
“要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不使用车辆千斤顶、不拆卸前轮阻挡,还要在光线不好的环境中操作……”,
傅攸宁咬住下唇,
“要精准拆开充满油液的刹车分泵壳体、控制刹车油不大量溢漏失压……徒手在方寸之内植入并彻底绞紧错位活结……最后还要完美复原整个外部结构且不留一点拆卸痕迹。”
傅攸宁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让一个受过几十年专业训练的老汽修工,在光线明亮如昼的车间里用台架举升机把车顶起来搞……少说也要半小时!”
“而这个杀手,竟在那点几乎无法翻身的狭小空间里,用9分钟完成了这个复杂的操作。”傅攸宁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发出战栗的低频共鸣。
这种超越正常人的效率,让现场所有人的神情,都愈发凝重。
陆离让魏康放慢播放倍数。陆离将这段模糊的监控截图局部放大。
那人是在进入现场时,走的不是地下车库的正门,而是直接从消防通道翻入的,出去时也是同样的路线。
全程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这个人竟然如同鬼魅般,完全没有将面部特征暴露在监控中。
但短短几秒的视频,却也暴露了那人的体态特征,身高约一米八五,骨架宽阔厚实,体重预评估约九十公斤。
“看他的行走姿态。”
陆离沉稳的手指点在屏幕定格画面的阴暗步伐上。
在放慢的速度下,可以清晰看到那名戴棒球帽男人的行进特征,
“肩不晃,膝盖行进间始终保持微曲不锁死。步态轻盈。最关键的,他的脚跟在走路时不砸地着力而依靠前脚掌外沿。”
“这是非常明显的军事化行进步态特征。”陆离转过身,拿起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五个字。
笔锋凌厉如刀。
职业清道夫。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