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康的声音还在对讲机里劈着叉:
“陆队!梁承那孙子订的是去曼谷的单程票,头等舱,十天后的!”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连魏康自己说完都没再出声。这几句话分量太重,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王磊在外线哑着嗓子,骂了半句话,后半段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田野在另一个频道插进来,声音很平:“陆队,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候大家都挺急的,跟了这个案子大半个月了,正当抓捕的当口嫌疑犯要跑,这谁受得了啊。陆离必须要给大家指明方向了!
傅攸宁扭过头,把对讲机的音量拧小了一格,侧脸在指挥车昏暗的车顶灯光下显得有点煞白。
她的声音里透着不确定:“十天,够吗?”
陆离没有回答。
这个时候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航班号,两眼一动不动。
曼谷,单程,头等舱,十天后。
这几条信息把之前所有悬在空中的推演,彻底砸成了实锤。这不是最坏的假设,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陆离把手心贴在大腿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梁承订这张票的方式并不仓皇,他是在从容地留退路。
他不是在逃跑,很有可能他是在给这出戏谢幕,连头等舱都早早定好了。
一旦他落地曼谷,那八个女人后半辈子的烂摊子,还有程安宁那条命,就永远没人还了。
原本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的“耐心蹲守”,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时间不够了。
陆离直接拿起对讲机,越级呼叫刘剑武。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接通,刘剑武的声音带着疲态:“说。”
“刘局,梁承买了十天后的单程机票,目标地曼谷。”陆离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咬清楚,
“情况变了,我不能再等他主动露头了。我需要把行动从蹲守升级为强攻,现在就破门抓林有财。”
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剑武:“现在几点了。”
陆离低头看表,凌晨零点十七分。
“你手上的证据链支撑不了零口供强突,陆离。”刘剑武的声音压着火气,
“没有林有财的直接口供,没有跨境通讯记录落地,你把人扣了三十七天之后,律师一介入,我问你拿什么扛?
批捕批不下来,人得放,到时候梁承那边消息一旦透出去,人早跑完了,案子才真成了死局。”
“我知道风险。”
“你知道你背不住!”
“出了事,处分我背。”陆离没让他说完,手攥着对讲机,声音没起伏,但每个字都很强硬,
“刘局,我必须今晚动。林有财这个窗口,放过去就没了。
只要我们能在梁承收到风声之前,把林有财的嘴撬开、把那份口供拿到手,死局就活了。
这是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处分全算我的,你签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在那半分钟里,车厢外城中村的夜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远远驶过,发动机声一点点消散。
傅攸宁坐在后排,把自己的那块监控屏幕盯得很紧,一个字都没说。
然后刘剑武沉重的声音传来:“去吧!出了事,我来背。”
陆离攥着送话器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拉开车载地图,用手电贴着城中村的简图照,把光圈压得很低,声音跟着压下来,在对讲机里布置:
“王磊,你带人封死北口,任何人任何车不得出入。
田野,南面交给你,特别注意那栋楼的雨棚方向,把外围收紧。
不等了,今晚就拿人,目标只要一露头,直接把人给我按住。”
对讲机里没有人废话,各组只回了一个简短的“收到”,频道就重新归于静默。
陆离把地图收起来,抬眼看傅攸宁:“联系特警。”
她已经在拨了。
特警中队长接了电话,只问了一个问题:“搜查令有吗?”
陆离停顿了一秒,哎!令还没到!但是他的声音没有一丁点的迟疑:
“正在走紧急审批流程,二十分钟内到。人先给我到位。”
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回复:“二十分钟后出发。”
傅攸宁从后排抬起头,看了陆离一眼,没说话。
陆离知道她在想什么,是的,搜查令确实还没有,但特警已经在上装备了。
这个窗口是稀缺的,只有先卡位才能保住机会,这是唯一的选择,在现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好在特警很给力。
他随即把第二路电话拨出去,让魏康那边向值班检察长申请紧急搜查令。
魏康在电话那头声音有点抖:“这个时间点……值班检察长能批吗?”
“刘局去敲门。”陆离说,“你盯着内网,令一到,立刻截图发我。”
等待的时候,王磊的声音在对讲机里极低地冒出来:“陆队,腿都麻了。”
没有人回应,频道里只剩静默。
大概过了三分钟,田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比王磊还要平静:“活动一下。”
“我在三楼楼道里,活动个屁。”
又是一阵沉默。
指挥车里,傅攸宁忍住了一声笑,低下头继续盯屏幕。
陆离没动,手肘搭在仪表台上,眼睛一直盯着监控画面里五楼那扇窗口投射出来的昏黄灯光。
灯还亮着。
只要灯亮着,人就还在里面。
凌晨一点十分,魏康的消息来了。
一张截图,是内网的审批通过通知,下面有检察长的数字签名和红章。
魏康的附言只有一行:“到了。刘局说他是去拍门叫醒值班室的,我觉得他一点没夸张。”
陆离把截图转发给特警中队长,只发了两个字:开拔。
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凌晨一点半,魏康从技术端发来第二条短信:梁承航班信息确认没变,手机信号还在市区,位置没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