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跟了一行字：“另外，我午饭到现在没吃，这算加班费吗？”
傅攸宁凑过来瞥了一眼，“他问你要加班费。”
陆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这小子！等抓到人再谈。”
然后，车厢里又重新回归了安静。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蹲在五楼楼梯口的外围守点突然低报，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来了，拎着东西，从南口进来的，看身形对上了。”
陆离捏紧对讲机，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等。
三秒，五秒，八秒。
直到五楼的灯缝从楼道口透出来的光，从暗变亮，才开口：“进屋了，等他关门。三分钟后一起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锁死在那扇发光的窗户上。
傅攸宁把背包带扣好，摘下无线耳机放进外侧口袋。
两个人同时推开了车门。
城中村的夜风很冷，夹杂着下水道发酵的腐臭味，往人领口里直钻。
凌晨两点整，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被液压破拆工具瞬间撬开。
门板带着整块门框轰然倒塌，摔在地板上，声音震得隔壁几栋楼的狗同时叫了起来。
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盾牌涌入，强光手电把五楼那间十几平的出租屋照得死白。
林有财的警觉性极高。
他听到响动的瞬间，连裤子都没顾上穿，身上只有一条底裤，翻身就扑向窗边，伸手抓住窗框，双脚一蹬，撞破玻璃，直接往楼道背面的雨棚方向跳。
被强光锁住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只有一个字：跑。
他不过是个拿钱办脏活的混混，这些年以来，只要钱给到位，又不是很危险的活，他都接。
他原来也不认识什么坠楼的女人，更没想过会惹来全副武装的特警。他以为这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小活而已，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也没有暴露的风险。
他根本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引起了这么大的阵仗。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他脚下没停，直接撞碎玻璃扑上了雨棚。
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他严重低估了这张包围网的密度。
守了几天的王磊和田野像饿狼一样从雨棚两侧扑上去。
左右一夹，标准的战术反关节。
王磊膝盖重重顶在林有财的脊椎上，把他死死按在雨棚铁皮上，腥臭的泥水渗进膝盖的裤管。
林有财试图挣扎，但是手腕被田野反剪住，手臂往背后撅，一声闷哼，彻底没劲了。
王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跑？你再跑一步试试？！”
雨棚下面是背巷，下面三米，是烂泥和积水。
林有财脸贴着铁皮，一动不动，大口喘着气。
王磊把人反剪着往墙上一推，自己也喘了几口粗气，低头发现膝盖上全是烂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对着黑暗喊了一声：“人按住了，没伤。”
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冷静得像在签收一件快递：“收到。”
两人把林有财从雨棚拖起来，按着脑袋推进警车。
林有财被推进去之前，拼着劲儿想回头，想看清楚是哪个人在主导今晚这件事。
但是陆离没给他这个机会，已经转身进了屋。
屋内，技术中队的痕检人员打开了强光搜索灯，开始地毯式清查。
陈设一目了然：铁架床，破饭锅，角落里一个薄薄的塑料袋，装着几件叠得没什么规则的脏衣服。
铁架床头靠着墙，墙皮已经发黄，有几处水渍浸透进去，鼓起来，边缘变成了一圈深棕色。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霉气，混着劣质烟草的残余味道。
床边有一部翻盖旧手机，屏幕还亮着。
陆离戴好手套，俯下身，把手机屏幕的角度调了一下，轻声读出停在屏幕上的那串号码：“未接来电，市外区号，042开头……”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用物证钳把手机夹进取证袋，随手在拍照记录本上写下了那串号码。
他有一种感觉，但现在不确定，只是记下来。那个14秒通讯信令的中转号，格式和眼前这个，对得上。
是不是，等回去查了才能确定。
很快，床底提取出一双沾满灰土的旧皮鞋，鞋底纹路里嵌着一层细白的粉末状物质。痕检人员拍了照，刮样封存。
随后，床垫夹层里翻出了一沓用橡皮筋绑着的现钞，面额百元，码放整齐，没有散乱。
数了数厚度，往灯下一凑，大概清点了一下，一万多块。
把那捆钱重新装进物证袋，封条撕开，在上面认认真真地签了名字，写上时间。
现场清查结束，特警中队长走过来，把一份紧急刑事拘留通知书递给陆离签字：“陆队，程序走完了。”
陆离接过来签了，把单子还给他，把目光转向那三件已经封好的物证袋。
一双旧皮鞋，鞋底粉末提取物，初步判断与程安宁住所特有的建材粉尘性质吻合，待实验室比对。
17000元连号现钞，冠字号序列，技术组已提取录入，待与张勇账户流水的冠字号做关联比对。
一部翻盖旧手机，SIM卡号与残存通讯信令中继号的格式初步对应，待系统核查。
陆离把清单扫了一遍，点了下头，把清单夹进档案袋。
一张不少。
三张牌，全部都已经凑齐了。
但他知道，这三件物证是绳子，不是锁头。
它们能把林有财和梁承的关联坐实到一个新的层级，但是现在最关键的事，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林有财的口供。
让他开口，才是真正的关隘。
陆离站在巷口的泥水里，车门关上的一声钝响落定，把林有财隔进了铁皮车厢里。
没有任何成功抓捕后的喜悦。
王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着摸出了一根烟。田野在另一侧。傅攸宁靠着指挥车的车身，望着那扇被特警临时贴上封条的五楼窗口。
人抓到了，关键物证也有了。
但陆离清楚，现在连中场休息都不算。
林有财现在只是一具还没有交代的躯壳，这三件物证也还需要法庭的认可。
从抓捕到撬开林有财的嘴，再到形成钉死梁承的完整证据链，这中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真正的十天倒计时，从这一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