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如此。原来北冥炼心阵拷问的不是执念本身,而是面对执念时的选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不断逼近的身影。
那些身影中有苍云宗惨死的弟子,有当年在星域深处被他斩杀的敌人。
有无数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对他的控诉和怨恨。
“若我因为愧疚而停手,便是被执念所困,这中间的尺度,才是炼心阵真正要考验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指尖的剑芒再次亮起。
只不过这一次,那光芒变得温润而平和,不再有之前的凌厉与霸道。
“我修行至今,杀过该杀之人,也错过不该错之事。遗憾也好,愧疚也罢,这些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否认,不逃避,也不会被它们左右。我选择带着这些继续往前走,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剑芒化作一道柔和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那涟漪所过之处,黑海上那些模糊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散,没有剑光的霸道,没有杀戮的戾气,有的只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那力量的名字,叫做坦然。
黑海开始退潮。
无边无际的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露出了下方青黑色的石板地面。
那些漆黑的海水其实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阵法凝聚而成的纯粹灵压,是北冥炼心阵从叶洋神魂深处抽取出来的所有负面情绪与执念的具象化。
而此刻,这些灵压正在被叶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坦然之意一点一滴地消融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黑海彻底退去。
叶洋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座空旷的大殿中央,面前依旧是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黑色龟甲。
四周那些暴冲而来的玄武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而稳定的青光,像是认可了他的存在一般,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玄武圣兽匍匐在龟甲前方,周身青光大盛,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从龟甲上流淌而下,源源不断地融入它的身躯之中。它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显然正在接受某种核心传承。
叶洋没有打扰它,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的掌心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在流转,那是北冥炼心阵在他通过考验之后留下的印记,也是玄武圣宗传承对他敞开了大门的凭证。
“恭喜你。”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许。
“北冥炼心阵已经十余万年不曾有人通过。你是第一个以外族之身走出来的修士,你的道心之坚韧,老夫生平仅见。”
“前辈过誉了。”
叶洋微微躬身。
“敢问前辈,晚辈现在是否有资格接受贵宗的传承?”
“自然。”
龟甲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无数道青色的光芒从龟甲中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了一道苍老的人形虚影。
“老夫玄苍,玄武圣宗第三代掌教,也是当年留下这道传承的人。如今你看到的只是老夫留在龟甲中的一缕残魂,真身早已在数十万年前飞升仙界,如今也不知还在不在。”
玄苍上下打量了叶洋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你修炼的法门,有几分意思。剑道根基扎实至极,剑意纯粹而霸道,应当是一门极高品阶的剑道功法。”
“除此之外,老夫在你体内还感应到了另一股力量,那股力量虽然被剑意压制,但本质极为不凡,隐约与天地本源规则相呼应。那是你自己的道?”
叶洋心中微震。
定仙法一事,从未对外人言明,即便是玄武圣兽也只是知道他在剑道之外另有修行,却不知具体为何。
眼前这位不知多少万年前就飞升仙界的老怪物,竟然只凭一缕残魂就看穿了他的底细。
“前辈慧眼。”
叶洋坦然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