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木大叔……”
小智望着高台上那道隐没在黑暗中的轮廓，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声称呼里，似乎已经少了些什么东西。
坂木自然听出来了。
他毕竟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对于他人言语中细微的情感变化，坂木比任何人都更为敏锐。
但他没有在意，至少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才半天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和白天坐在长椅上和小智分冰棒时并没什么两样。
“现在......”
“你真的就是火箭队的幕后首领吗？”
小智打断了他。
没有犹豫，没有进行任何的铺垫和寒暄，甚至连语气都出奇地冷静。
之前一路上皱着的眉头，在踏进这座道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舒展开了。
与其说是释然，不如说是他终于不想再逃避这个问题了。
他就那么站在灯光正下方，仰着头，目光直直地投向黑暗中的那个人。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坂木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不急不缓：“还需要从我的口中得到答案吗？”
小智没有回话，也没有移开视线，那股倔强劲从骨子里透了出来，无声地表明了态度。
是的。
他就是要亲耳听到坂木自己承认才行。
道馆内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最终坂木轻笑了一声，随后从座椅上站起了身，朝前迈了两步。
光线终于触及了他的半边身体，只不过此时的那张脸上已经看不见白天的和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像是终于撕掉了一层戴了很久的面具。
“既然你非要从我的口中得到答案的话......”
他将头顶的绅士帽摘了下来，帽口对着胸前，朝小智微微欠身。
“那就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现任常磐道馆的馆主，人称大地的坂木。”
“同样也是火箭队的领导者。”
他直起身，将帽子重新扣回头顶，帽檐的阴影再度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初次见面。”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小智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为什么？”
小智的头低了下去，声音很轻，帽檐同样将他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高台上的坂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脸上的那抹笑意稍稍收敛了些。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小智猛地抬起头，朝着上方吼了起来。
“太奇怪了吧！如果是常磐道馆的馆主，就做馆主该做的事！如果是火箭队的首领，就好好待在火箭队里！”
“为什么要跟我讲那些东西？！甚至还把伊布交给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伊布的宝贝球从腰间取了下来，将其放大握在手中，对准了坂木的方向。
“你到底在想什么？！”
坂木望着他。
望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望着那双因为不甘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我只是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而已。”
“身为常磐道馆的馆主，所有新人训练家的前辈，我用适当的言语和态度，指点了你一番。”
“而身为火箭队的首领，我将那只伊布交给了你，让你收服。”
小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什……么？”
坂木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嘲弄。
“自由变换形态的伊布，很好用吧？”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伊布，只有可能是从基因上被人为改造的，你难道以为，自然界真的能诞生这样的存在吗？”
小智握着宝贝球的手开始发抖，他似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甚至不想继续往下听了，但他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坂木将一切的真相都吐露出来。
“这只伊布本身就是火箭队研发的产品，是在彩虹市的研究所中诞生的，虽说是产品，但它却是那么多普通样本当中唯一的特例，在成百上千次的失败后，才诞下了能够掌握进化之力的它。”
“但是在研究所中，它却迟迟无法展现出我们需要的力量来，对于这种看似瑕疵的样品，我断定，促使其变得完美的关键并不在于实验环境，而在于外部环境。”
“所以我把伊布交给了你。”
“希望你是促成它完成进化的关键。”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小智消化的时间，但紧接着又开了口。
“而你也不负我的所望，让还差临门一脚的实验样品完成了最终的蜕变，我们埋在伊布体内的芯片，已经完美接收到了所有的数据。”
坂木微微侧了侧头，对着小智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是辛苦你了。”
小智的手垂了下去。
“你说……伊布是……火箭队的……”
小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的五指慢慢松开，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
宝贝球从他的掌心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后滚了半圈停住。
白光闪过。
伊布从宝贝球中现了身。
“布伊——！！”
它刚一出现，便朝着高台上的坂木怒目而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吓声。
这种本能的反应，和它平时面对其它火箭队成员时那种失控的模样如出一辙。
小智看着身旁的伊布，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伊布对火箭队的态度会那么奇怪。
为什么只要一听到火箭队三个字就会失去理智。
原来从一开始，伊布就是火箭队的实验品。
它一直憎恨着将它当做试验品的火箭队。
小智的目光呆滞，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高台上的坂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将视线移向了自己脚下那片灯光照不到的区域，开口道：“可以了，出来吧。”
小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坂木的声音看了过去。
黑暗中，一道人影正缓缓朝着光亮的这一侧走来。
他的脚步声沉闷，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带着一种拖拽的声响。
那个人走进了光里。
小智认出了他。
兰斯。
但小智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兰斯的脸上。
他的目光在一瞬间便锁在了兰斯身后那道被拖拽着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老人，此刻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衣服上满是污渍和褶皱，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随意丢弃的布偶般瘫软着，浑身上下尽是伤痕。
小智的呼吸停了。
“富士……爷爷？”
小智呼唤出了他的名字。
.......
兰斯将富士像拖麻袋一样从黑暗中拽了出来，到了光照得到的地方后便松开了手。
老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接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做完这一切后，兰斯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歪过头来看了小智一眼。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和嘲讽，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似乎是在为自己成功向小智报了在红莲岛上的一箭之仇而感到开心。
“坂木老大。”
兰斯将身子转向高台的方向，抬起了头。
“这家伙已经处理完了，没想到这家伙虽然只是研究人员，但对战水平还不算差，要是只派一般的神奇宝贝去，搞不好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呢，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了两声，那副模样像是邀功似的，脸上全是得意。
“你这家伙！”
小智怒视着兰斯，但兰斯却完全没正眼再看他一下。
“皮卡丘！十万伏特！伊布！喷射火焰！”
“皮卡——！”
“布伊！！”
皮卡丘从地面一跃而起，电流从双颊的电气囊中倾泻而下，金色的闪电径直劈向兰斯的方向。
伊布紧随其后高高跳起，白光将它的身形吞没，转瞬间已经变为了火伊布的形态，随后滚烫的火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与十万伏特一前一后交错着砸落下去。
“呵~”
兰斯轻笑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随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向后弹出了两步。
十万伏特劈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上，紧接着喷射火焰也落了下来，两道技能在地面上炸出一片灰尘和焦痕。
而兰斯此时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脸上的表情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小智没有再追击，他只是利用这短暂的空档一路跑到了富士身旁，蹲下身将老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富士爷爷？富士爷爷？听得到吗！”
“……”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小智的手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富士老人的呼吸还在，但很微弱，弱到他不得不把耳朵凑近才能听见那一点微弱的气息。
过了几秒，似乎终于听见了小智的声音，富士的眼角动了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在对上小智的脸后，他的嘴角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来。
但这抹笑没有维持多久。
富士偏过头，视线飘向了兰斯的方向，又抬了抬，感受到了高台上坂木的存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嘴唇翕动着。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从胸腔深处涌出来。
他像是在拼命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一般，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挤出了几个字。
“赶快……走……”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咳……！咳咳！”
话音落下的同时，富士的脑袋便直直地歪了过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小智的怀中，再没了任何动静。
“这老家伙还挺耐打的。”
兰斯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都这样了还能醒过来？早知道下手再重一些了。”
“兰斯。”
坂木的声音从高台上方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