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山下。
东皇太一的话音落下之后，几位大宗师各自散开。
或是凝神感应，或是闭目推演，或是绕着山脚，缓步查看地势……各有各的手段。
北冥子站在高处，目光沉静，观望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然后缓缓摇头，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是失望，还是确认了什么。
鹖冠子绕着山脚走了一大圈，回来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至于，那些大宗师之下的高手们，更是大多一脸茫然。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抬头望着那座虚影发呆，有人反复比划着方位……却始终不得要领。
蒙恬站在远处的高台上，观察着这些诸子百家的大师们。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什么有效的见解，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他本来想着，这些天下顶尖的人物或许勘破这座宫殿的秘密。
可眼下看来，连他们也无能为力。
蒙恬转身，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了句“继续封锁”，便大步离去。
之前，蒙恬派人搜过这座山了。
帝国五万军队，花费三日三夜之力，将神都山的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
地洞、石缝、溪涧、密林……无一遗漏。
可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座山跟帝国境内任何一座山，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
太阳西沉，大地逐渐化入黑暗之中。
“呼呼——”
晚风从伊洛平原上掠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营帐猎猎作响。
半山上的宫殿虚影依旧悬挂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辉光，断断续续，忽闪忽现，瑰丽无伦，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秘异。
整座神都山都被笼罩在那片光芒之中。
…………
东皇太一独自站在军营边缘的一处高地上，望着天幕虚影，负手而立，久久未动。
玄黑长袍在夜风中翻卷，猎猎作响。
然后，转身，朝着一顶营帐走去。
太渊正在营帐中煮茶。
茶壶里的水刚沸，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润的草木香气，在帐中弥散开来。
东皇太一掀帘而入，也不客套，在太渊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先生，你曾经说，你有一位老友在天宫之内，还能以秘法联系。现在……”
他抬眼看向太渊。
“还能联系得上吗？”
太渊将茶壶提起，斟了两盏茶，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他将其中一盏推到东皇太一面前。
“能是能。不过，我那老友性子古怪，到时候可能会搞出些大动静，先跟你说一声，别见怪。”
东皇太一微微皱眉：“什么大动静？”
太渊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不好说，反正啊，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东皇太一默然片刻。
“既如此，那便等吧。”
说罢，东皇太一转身出了营帐。
太渊独自坐在帐中，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
事实上，他早已经尝试过以秘法探查那座宫殿。
【前字秘】洞天察地，【行字秘】遁空穿虚，他都试过了，却始终无法触及那片空间的边缘。
那座宫殿，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看得见，摸不着。
或许，只有当它与这方天地彻底嵌合的那一瞬间，入口才会打开。
…………
儒家的营帐中，灯火通明。
荀况坐在主位，伏念、颜路、张良三人分坐两侧。
帐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帐帘微微晃动。
荀况抚着胡须，沉默良久，忽然感慨道。
“没想到啊，阴阳家追寻的‘苍龙七宿’……还真的存在！”
伏念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震动。
“师叔，你的意思是说……这是‘苍龙七宿’的力量？可是——”
他定了定神。
“那不是只是个幌子吗？”
伏念出身风姓伏氏，传承久远，对那些秘闻，自然知道很多。
他向来认为，所谓的“苍龙七宿”不过是噱头而已。
若是真有那般惊天动地的力量，当年的周王室，又岂会被诸侯蚕食、最终覆灭？
可是，此刻，伏念却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过去的判断。
荀况摇了摇头，神色难得地出现了几分犹疑。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眼下这异象……真假难说了。”
颜路沉吟片刻后开口，他的声音一贯温和。
“传说中，当年的郑庄公曾得‘苍龙七宿’之力，若是真的，列国百家又怎么会没有记载？”
“毕竟，这异象如此广大惊人，若真有人得到过这种力量，不该是毫无痕迹。”
荀况抚须道：“你说得有理。可那些记载，或许不是没有，而是被抹去了。又或者，那些记载就藏在一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老夫现在……也说不清楚了。”
“就是不知道，这座宫殿的出现，是祸是福？对当今天下……又会有什么影响？”
伏念和颜路都沉默下来。
张良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面上平静无波，可他的手指却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捻动。
“苍龙七宿。”
他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一遍又一遍。
如果这力量真的存在，那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年的郑庄公，又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他，又能从这座宫殿中得到什么？
他垂下眼帘，心底思绪翻涌不定。
…………
随着时间逐渐流逝，那天空上的宫殿虚影，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它不再断断续续、忽闪忽现，而是以一种近乎凝实的状态稳稳地悬于天际，轮廓清晰，檐角分明，仿佛一座真正的宫殿正在缓缓地从虚空之中渗入此间。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感觉，这座宫殿就快要降临了。
东皇太一在心中默默数着日子。
一月二十二！一月二十五！一月二十九……
而今日，二月初一！
晨风渐起，伊洛平原上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军营中战马不安地嘶鸣着，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抬头望向天空。
“轰隆——”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巨响。
神都山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震动，山石滚落，尘土腾空。
营帐间，传来士兵的惊呼与马匹的嘶鸣。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那座宫殿上，没有一个人移开。
嗡——
宫殿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出现的。
不是从地下破土而出，不是从天上坠落而下，就这样，没有任何前兆，自然而然，平平无奇地出现了人们的视线当中。
宏伟！威严！
肃穆！庄严！鬼斧神工！
在场之人，无论是诸子百家的宗师，还是帝国军中的将领，都算是这个时代见识最广的一批人。
他们见过各国的宫殿，见过宗庙的祭坛，见过楼阁、陵寝……可是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眼前的这座宫殿，很难立刻用言语来概括。
磅礴，浩渺，仿佛又一种沉默的力量，在千万年里岿然不动。
蒙恬大军中，负责记录情报的书记官下意识地提起了笔，笔尖悬起，却久久未能落下。
此时此刻，写什么都感觉不合适。
再怎么精心雕琢的辞藻，落在纸上，都会显得苍白。
东君焱妃微微启唇：“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