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没有回答。
他的光死死地锁在那座宫殿上，一向深邃的眼中，此刻，竟有了一种炽热的神色。
相比起普通的士兵与文吏，在场的大宗师们更能感受到那座宫殿的本质。
在精神感应中，他们看到的并非一座由木石砖瓦堆砌而成的建筑，而是一股巨大的、超乎人力想象的自然力量。
自那难以穷尽的苍穹之上横贯而下，又沉入九幽大地的最深处！
随天地而动，随乾坤而转！
那力量富有韵律，仿佛整座宫殿都在呼吸。不是人的呼吸，是天地在呼吸。
“话说，你们要进去吗？”
“难道你不进去？那你在这里等了那么多天做什么？”
“还是小心为上，毕竟是未知之地。”
“不如你先去探探路。”
“还是大家一起去吧。”
“也好，有个照应。”
“你先进，我在后面给你掠阵。”
“你怎么不先进？”
“我怕我一进去就合不拢嘴，到时候把你那份也顺走了。”
“若是真有宝物，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那就各凭本事了。”
“有本事你也得有命啊。”
“哈哈，你这话说得，好像你进去就一定出得来似的。”
“你说……”
人群之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有人故作镇定，实则目光灼热，有人嘴上说着“小心为上”，脚下却已经在悄悄往前挪了……诸子百家的弟子虽然比那些散修克制得多，但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渴望。
谁都知道，这种地方，危险与机遇并存。
只要活着出来，未来就绝对不一样了。
但是，自家长辈没有发话，他们这些晚辈也不敢擅作主张。
蒙恬站在远处的高台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也没有下令阻止。
眼中带着一种冷静的盘算。
如果宫殿内有危险，在这种地形上，军队的作用远不如那些高手。如果里面没有危险，那么，无论这些人得到了什么，出来后，在这开阔的平原上，在帝国五万大军的包围下，没有人能够无视。
因此，他只需要以逸待劳，静静等着就好。
就在众人整理衣袍、准备鱼贯而入的时候——
天空中陡然响起一声长吟。
那声音低沉、浑厚、庄严，像是从远古岁月的深处撕裂时空而来，带着某种威严，贯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开……宗……明……卷！”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齐齐抬头。
“宫殿里有人？”
“开宗明卷？什么意思？开什么宗？明什么卷？”
“里面果然有东西！”
话音未落，一声兽吼咆哮骤然炸响。
“嗷——昂——！！！”
那咆哮撕裂长空，如亿万金铁同时交击，声浪滚滚扩散，震得群山万壑都在发抖。
哗啦啦！！
林间飞鸟惊起漫天，却又被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飞不起来。
天地骤然寂静。
云层之上，一条巨龙蜿蜒而出。
“昂——吼——”
那龙通体玄黄，鳞甲森然，每一片鳞都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龙首低垂，龙眸俯瞰大地。
长逾二十丈的龙躯在云海中游动，龙尾扫过之处，云层被切出一道裂痕，久久不能弥合。
龙腹之下，空无一物。
龙背之上，立着一人。
那人头戴华冠，冠上嵌着各色宝石与璀璨的摩尼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身披金红衣袍，在不同的光线下，衣料浮现出繁复而流动的莲花纹样。
披肩层层叠叠，每一层都镶着金边、缀着流苏，在山风中飞扬翻卷，如火焰般燃烧。
“三千世界，皆是幻影！”
“法筵清众，人天共会！”
来者身形高大而挺拔，眉目低垂，神色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在他的身后，一轮巨大的金色光环缓缓旋转，炽热而神圣。
随着这一人一龙的出现，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清香，非花非木，非檀非麝，像是某种从未在人间存在过的气息，清冽而深远。
哗啦！
光华凭空升起，化作漫天光点洒落。
幻化为花瓣、琉璃碎片，晶莹流光，隐约间，有禅唱声自极遥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直入心神。
“九重云外现金身！”
“如来藏里演真常！”
“龙象蹴踏非为力！”
“一念普周万劫光！”
诗号声中，那人的身影愈发清晰。
嗡——
漫天金光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尊巨大的阿罗汉尊者本相，双目低垂，一手托天，一手指地，宝相庄严。
那不是神圣，不是飘逸，而是一种清圣庄严、唯我独尊。
普通士兵们仰望着天空，呆呆地张着嘴，目光中满是虔诚与喜悦，甚至，有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伏地叩首。
而那些诸子百家的高手们，则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他们的境界更高，比普通士兵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浩瀚，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座山横亘在天穹之上，巍然不动，不可撼动。
“昂吟——！！！”
龙吟再次撕裂天穹。
声波如实质的涟漪荡开，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那蜿蜒的龙躯腾空而起，在云层中拖出一道光痕，而后，消失在天际。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
张良久久没有回神：“师叔，那是……苍龙七宿吗？”
荀子眉头紧皱，没有回答。
方才，他生出一种直觉，就算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接住对方几招。
弄玉、风胡子、晓梦、卫庄、鬼谷子、楚南公、姬丹……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焱妃愣愣地转头看向东皇太一。
“那是……龙吗？”
东皇太一默然良久，缓缓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微微偏移，瞥向不远处太渊的身影。
方才那一人一龙，是从天宫里冲出来的。
难道……这就是太渊口中说的那位“老友”？
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蒙恬在回神之后，立刻看向章邯。
两人对视，章邯立马会意，当即分出半数的影密卫，与蒙恬的亲兵一同追了出去。
虽然对方已经消失在天际，但这是从天宫里出来的人，还有一头传说中的神龙，这条线索绝不能放过。
在场许多人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迟迟无法回神。
宫殿还矗立在那里，依旧庄严肃穆，可众人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方才那一声“开宗明卷”，那一人一龙，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警告？是邀请？还是别的什么？
片刻的沉寂之后，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道。
“那我们……还进不进？”
没有人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飘身而起，是太渊动了，他身形如风，在众人的目光中掠向殿门。
同时，太渊心中莞尔。
这和尚，还真是让他装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