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
听了荀子的问话,朱家转头看向身旁的田猛,笑眯眯地开口。
“田猛老弟啊,若是以冬灭的内气施展——”
农家有地泽大阵,演化春生、夏荣、秋枯、冬灭四季变化,而田猛正是其中好手,“冬灭”一脉的内功性质,也是能够催发冰寒之气的。
田猛点了点头,脸色为难。
“行倒是行,但是,侠魁——”
他望向那片辽阔的湖面,语气里带了无奈。
“这几十里宽的大湖,我这点内功,就算全榨干了最多也就冻出几百丈的距离,这点长度,完全不够看啊。”
他说得直白,倒也没有人笑。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么宽的水面,单凭田猛一人内功封冻,确实不现实。
鬼谷子目光落向东皇太一:“我记得,你们阴阳家不是也有催发冰寒之气的内功么,是叫【白露欺霜】吧?以你的功力,全力施展,一次冰封百丈应当不是问题。施展个七八十次,大家也就能过去了。”
东皇太一默然。
七八十次?
这话说得轻巧。
这里人生地不熟,那座宫殿内部还不知藏着什么凶险,贸然耗费大量功力为众人开路,绝非明智之举。
若是自己因为功力大损而遭遇不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更何况,阴阳家此行只有四人——他本人,东君焱妃、楚南公都是大宗师,月神也是大宗师之下的顶尖高手。
四个人要渡过大湖并不难,根本不需要兴师动众地冻出一条路来。
损己利人,智者不为。
东皇太一权衡已毕,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咔嚓”声。
他的目光转向湖面,瞳孔微微缩紧。
那声音也吸引了其他人。
所有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晶莹的冰线从湖心岛方向飞快蔓延而来,所过之处,水气凝结,湖面冻结,冰层迅速铺展,如一条雪白的长龙横跨湖面。
“咔嚓!咔嚓——”
那冰桥宽约数丈,厚实坚固,转瞬之间便已延伸到岸边,稳稳地停住。
寒光凛凛,仿佛专为众人铺设。
众人先是一惊,各自施展轻功后退了十几步,警惕地望向冰桥的来处,直到一个声音从对面遥遥传来。
“各位,可以过桥了。”
公孙龙最先听出了那声音,眼睛一亮。
“是太渊兄!原来他已经在对面了!”
班大师惊异地望着那条横跨几十里湖面的寒冰大桥,忍不住低声喃喃。
“太渊子?这条寒冰大桥是他的手笔?他的功力……这么深厚?”
不,或许都不能用深厚来形容了!
同样是大宗师,这太渊子与诸子百家其他大宗师之间的差距,竟然已经大到这种程度?
班大师心中不由得浮起几分骇然。
荀子抚须道:“既然有路了,那就走吧。”
他率先踏上了冰面,步伐稳健,神情自若。
楚南公跟在后面,感叹了一句:“太渊先生真是功参造化。这份功力,怕是已经超出我等想象了。”
众人陆续跟上,脚踏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层厚实稳固,脚下的怪鱼仍在游弋,却无法撼动冰面分毫。
几十里的距离,对在场这些高手而言并不算远。
脚踏实地的路,自然走得快。
盖聂走在人群中,目光落在脚下的冰面上,没有说话,但心中已对太渊的修为有了新的衡量。能在一息之间冰封数十里的水面,这份功力,他所见过的所有人中,无人能及。
朱家依旧笑眯眯地,走在田猛旁边,低声说:“这位太渊先生,似乎……比以前还要深不可测啊。”
田猛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管他深不深,反正我不会与他为敌。”
…………
过桥之后,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座宫殿的全貌。
宏伟得令人窒息,大殿高踞于石阶之上,气势磅礴。千层台阶层层上升,仿佛通往天穹。他们拾级而上,踏入殿内,目光所及,空间极为广阔。
大殿中央,太渊负手而立。
身侧不远处,晓梦、弄玉、白凤三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情沉静,显然正在感悟之中。
公孙龙因与太渊关系亲近,率先开口问道。
“太渊兄,弄玉他们这是……?”
太渊也不隐瞒,直接答道:“这四十九幅浮雕图蕴含玄机,他们正在参悟。你们也可以感悟一番,对境界提升有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或者要四处探索,也随你们,但请不要打扰到他们。”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惊异。
晓梦和白凤的名声尚且不大,有人对他们并不熟悉,但弄玉如今可是妙音坊的掌门人,乐家大宗师,名声在外。她这般境界,竟也对这浮雕图如此沉迷,难道,其中记载了什么更高层次的功法玄机?
田猛和田虎对视一眼,两人当即按捺不住,大步走到浮雕前,凝神看了起来。
不止是这对兄弟,罗网六剑奴等剑客也纷纷围上前去,心神沉入浮雕之中——连大宗师都能有所感悟的东西,这是难得的机缘。
也有部分人并没有急于参悟。
北冥子、鹖冠子、赤松子等道家宗师,目光落在了正对面那行大字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们心中暗忖:这句话与《道德经》中的句子几乎一般无二,难道这里与道家祖师老子之间有什么关联?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缓步走近,细细打量那行刻痕。
鬼谷子、东皇太一、东君焱妃等人则走向太渊,显然是想从他这里了解更多。
太渊只说自己所知也有限,建议他们亲自参悟那些浮雕,其中蕴含的信息远比表面看起来丰富得多。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退到晓梦三人身侧,沉默闭目。
一方面是为晓梦和弄玉等人护法,另一方面,也是在消化那女娲大神的开辟内天地的造化玄奇感悟。
众人见此,也不再打扰太渊,各行其是。
没过多久,盖聂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诸位,这里有字。”
众人闻声围拢过去,只见地面上刻着一行文字——依旧是那种他们不认识、却能读懂的字迹。
【广成子证破碎金刚于此】。
盖聂蹲在地上,伸手抚过那行字的痕迹,仔细感受了片刻,随即起身,道:“这字是以人力运功在地上写划出来的。笔锋深入地面,力道均匀,深浅如一。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盖某生平未见。”
广成子!?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湖,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