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中带着震动与猜测。
楚南公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个广成子,是我们知道的那一位么?”
公孙龙沉思片刻,接口道:“此人与上古传说中黄帝之师广成子同名。若是当真同为一人,必然包藏着极其重大的秘密。”
鬼谷子忽然低声唤了一句:“小庄。”
卫庄闻声,也不多言,拔出鲨齿剑,朝着地面奋力一斩。
“铿——”
剑刃入地,火星四溅,地面留下一道痕迹。
卫庄看了看那道痕,又看了看“广成子”的刻字,沉声道:“师父,这一剑我用了七成功力,斩出的深浅程度,与这地上的字迹相差无几。若是以指代剑……”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知道,他可是用上了名剑利器,如果是用手指,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鬼谷子抚须点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能在这样坚硬的石面上以指刻字,这位广成子的功力,怕是已经通天了。”
月神望着那行字,轻声问道:“那么,这位广成子现在何处?”
焱妃的目光落在“破碎金刚”四个字上,沉吟道:“人家老前辈不是留下了话么——‘证破碎金刚于此’。只是……这‘破碎金刚’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众人。
诸子百家的大宗师们,却都沉默了,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片刻之后,北冥子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猜测,却又不甚确定。
“或许……是形解而道存?肉身消散,而道行永存?”
他的语气低沉,显然,自己也对这种说法没有把握。
因为,这本就是超出了他们所有人认知范畴的事情。
众人继续四处探查了一番,却再也没有发现其他线索。小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最终,剩下的人也只得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四十九幅浮雕图,沉下心来,细细感悟。
大殿之中,渐渐安静下来。
各人悟性禀赋不同,参悟的时间长短也各不相同。
悟性越高的人,沉入感悟的时间越久,从中得到的领悟也越多。
而先行脱离感悟状态的人,太渊便以术法将他们轻轻挪移出殿外,以免打扰到仍在深悟中的晓梦、弄玉和白凤。
殿中的人影渐渐稀疏,只剩下那些仍在浮雕前盘坐的身影,和太渊那道静立如松的背影。
…………
众人鱼贯而出。
营帐外,蒙恬负手而立,早已等候多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出来了,他发现少了一些人。
最显眼的是阴阳家,东皇太一和月神都不在其中,只有东君焱妃和楚南公走在人群后方。此外,还有一些零散的身影也未曾出现——有的是诸子百家的高手,有的是独来独往的散修,大约有七八人,都没有出来。
蒙恬的目光转向盖聂。
这位帝国剑圣神色平静如常,蒙恬迎上几步,开门见山地问道:“盖先生,里面有危险吗?”
盖聂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没有。里面的情况并非凶险之地,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是一片自成格局的奇异空间,有四十九幅高深玄妙的浮雕,蕴藏着某种意境传承。”
蒙恬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为何其他人没有出来?”
盖聂道:“他们觉得,这片战神殿不知何时会出现,也不知何时会消失。如今,既然有机会置身其中,一旦出来便可能再无机会进入。于是,索性留在里面,不出来了。”
蒙恬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他能理解这种选择。
那座宫殿出现时没有任何征兆,仿佛凭空而生,那么它的消失也必然是毫无预兆的。
如此一来,那些留在里面的人,等于是将自己的一切——世俗中的身份、牵挂、抱负——统统抛在了门外。
只是,没想到,连阴阳家的首领都做出这般选择。
蒙恬负手踱了几步,心中开始盘算。
他原本的计划是,探明里面的情况后,便可以派遣帝国的大军进入搜查。
若有宝物则取走,若有凶险则扫平。
可如今看来,那片空间终究不是寻常的宫殿,万一他派遣数万人进去,那片空间突然关闭或消散,那么这数万精锐岂不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在战场上战死,好歹还有马革裹尸的归宿。
可若是消失在那样一片未知的空间里,便是真正的尸骨无存、魂无所依了。
想到这里,蒙恬果断打消了大军进入的念头。
他召来副将,低声道:“传信回咸阳,将此地情形如实禀告皇帝陛下。同时,从军中挑选身强力健、机敏干练的锐士二十人,组成小队,待命进入探索。人数不宜太多,以能全身而退为度。”
吩咐完毕,他又转身对盖聂客气地点了点头。
“多谢盖先生如实相告。”
盖聂回了一礼,没有再说什么。
诸子百家的人陆续散去。
有的人带着感悟,有的人带着遗憾,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低声交谈……
太渊站在人群中,看了一眼身旁的晓梦和弄玉,又扫了一圈正在散去的人,然后通过【太湖之光】联系上了九如和尚。
接着,太渊转头对晓梦道:“你先随你师姐回妙音坊,我有些事要去一趟齐地。”
话音刚落,【行字秘】发动。
身形化作一道清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个呼吸之后,太渊已经站在了齐地桑海城的一条街巷中。他循着那道气息感应,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店,门帘半卷,飘出阵阵酒香与热菜的香气。
哗啦!
太渊掀帘而入,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九如和尚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前,面前摆满了碗碟。
一盘酱肘子,一碟卤牛肉,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还有一大碗油亮亮的红烧肉,旁边搁着一坛已经开封的酒。左手抓着一只鸡腿,右手端着酒碗,正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
衣襟上沾了好几处油渍,却浑然不觉。
太渊在他对面坐下,他也不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埋头对付那只鸡腿,“噗”的吐出一块骨头,又抓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太渊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看着。
“咕噜~”
九如将那坛酒又倒了一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碗,抬眼看向太渊,满脸都是满足。
“哈,舒坦!几十年了,这才是人过得日子嘛!”
太渊伸手拿起酒坛,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然后端起酒碗,与九如的碗轻轻碰了一下。
铛——
“好久不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