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剑似乎在以太渊也未曾预料的方式成长。
环顾四周,目光在山崖下一处背风聚气的平地上停住。
微微点头,【驱物】之术应念而发。
“轰隆隆!!!”
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土石如活物般向两侧翻卷,又层层叠叠地垒起。
不过片刻功夫,一座两人高的石台拔地而起。
通体青黑,表面不见斧凿之痕,浑然天成。
石台正中,一道狭长的凹痕深深嵌入,边缘收束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便为等候某物而来。
太渊摊开手掌,归真剑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掌中。
“还本归元。”
归真重新凝为那柄乌金长剑,古朴沉凝,锋芒尽敛。
太渊单手握剑,倒转剑尖,对准那道凹痕,缓缓按下。
剑锋没入凹槽三寸。
“锵——!”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鸣。
乌金长剑稳稳立于石台之中,剑柄向天,纹丝不动。
那些从虚空中汇聚而来的丝线,依然在无声无息地汇聚过来。
…………
咸阳宫。
渊虹横置于膝上,盖聂在悟剑。
有鬼谷纵剑术的“势”,也有他后来参悟的大河剑意。
呼吸绵长均匀,双目微阖,面容沉静如山。
某一刻。
渊虹发出极细微的颤动。
“唰——”
盖聂眼皮微微一抬,瞳孔中骤然凝出一缕薄薄的锋锐。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没有异常。
“……”
盖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
…………
山谷深处,大湖如镜。
四面青山环抱,将这片水域藏得严实。
湖水很深,水色呈一种幽沉的靛蓝,像是把整片天空沉进去又捞出来。
岸边没有什么人烟,只有风穿过树林时发出的低响。
呜呜的。
像是大地在呼吸,一起一伏,绵长而均匀。
湖边,风胡子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是相剑师,那些年里,他品评天下名剑,走遍七国山河,见过无数剑客的锋芒与意气。
单论剑道境界,在曾经的诸子百家大宗师里,他可谓第一。
当然,剑道第一,并不代表着实力第一。
毕竟,各家还有术法的存在。
从战神殿回来后,他就一直隐居在这里,不问世事,不入江湖,每日只在湖边静坐,或在山林中缓步行走,将那些浮雕上的意境一点一点地揉进自己的剑道里。
今天,他觉得差不多了。
那些感悟已经沉淀到了意识深处。
风胡子缓缓合上双眼。
他听风过松林的声音,听水拍岸石的声音,听鸟鸣虫吟的声音,听这座山谷里所有的声音……
一丝一缕,悉数纳入耳中。
在寂静之中,那些声音被无限放大,又在某一点上被无限压缩,像是在酝酿一次无声的爆发。
某一刻。
风胡子突然睁眼——
风停了,松林静了,鸟雀噤声,湖水凝滞。
这一刹那,山谷里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空了。
“嗒!”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青石没有碎裂,湖岸的沙土没有凹陷,但是,整个山谷都仿佛被他的脚步撼动了一下。
天穹如鞘,大地如柄。
风胡子伸出手指,微微前送,轻声念道。
“天地一剑!”
噌——
整座山谷里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息,都朝着他指尖那一点坍缩而去,像是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殆尽。
一瞬间,日月无光。
不是天黑了,也不是云遮住了,仿佛光的本身,被那一剑斩断了。
“呲——”
然后,大湖被切开了。
从湖的这一端到那一端,一道笔直的裂痕出现在水面上。
湖水并没有溅起太多的浪花,只是干净利落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近百丈长的裂缝,像是一柄无形的巨剑将整座湖斩为两半。
湖底露出青黑色的岩石,被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风胡子的指尖收回,垂在身侧。
两息之后。
“哗——!”
被切开的大湖猛然合拢。
百丈湖水从两侧轰然倒灌,激起滔天白浪。
“哗啦啦!!!”
水墙冲天而起,高达数丈,浪花向两岸拍去,整片山谷被震得嗡嗡作响。
松林剧烈摇晃,鸟雀惊飞漫天,连远处的山壁都传来沉闷的回响。
水雾弥漫,遮天蔽日。
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细碎彩虹,像是在为方才那一剑献上的谢幕礼,绚烂而短暂。
许久后。
水雾散尽,大湖恢复了平静。
风胡子看着自己的指尖,又望向天穹,眉头微微皱起。
“错觉么?”
“刚才……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跟剑有关的……”
那感觉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稍纵即逝,只留下一种若有若无的微凉触感。
“古怪?”
于是,对着大湖,风胡子再次发了一剑。
噌——
这一次,他不注重剑气威力,而是以剑意凝神感知。
剑意如游丝般探出,掠过湖水,掠过天空,掠过虚空中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来了!”
那股感觉又来了,在他剑意延伸至某处时,像是触到了一层无形薄膜,微微一弹,又迅速消失。
风胡子确定了,自己刚才感知到的不是错觉。
“某种和剑有关的东西……奇怪,到底是什么?”
他收回剑意,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
“而且,以前怎么没察觉?”
“是因为我之前境界不够?还是其他原因?”
“啧,这个天下啊,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