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选择与自己未来的恩怨对决;
另一个,是即将面对彻底融合好魏正道体魄的仙姑,亲赴东海,食髓知味。
徐福:“我需要你们,自己动手,把我那部分挖出来、运出去。”
李追远:“你现在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了么?”
徐福:“拜你所赐,拜你母亲所赐,拜这天所赐。”
李追远低头看向脚下,原来,这座巍峨高耸的蛋山,内部已经“分裂”,大乌龟的整体意志虽然还能站出来与自己谈判,却无法继续操控它这具整体。
像是一个单位的外宣部门虽能继续发声,可说的话,却跟放屁一样,不顶用。
当然,大乌龟的状况还未糟糕到这种地步,可上次登岸时受天道打击折损了一部分,又被李兰借机分去了一部分,它的主体性,已濒临瓦解。
本质上,大乌龟与酆都大帝不一样,阴长生自建地府成就帝位,祂一人即地狱,而大乌龟一直以集合体的形式存在。
按大乌龟所说,它如今就算是想将手伸向西域去搅局,可它这只手,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
徐福:“我知道,必须阻止西边那件事的发生,可我无法强行推进,想达成这一目的,需要你,留下一个人。”
李追远:“人质?”
徐福:“不,是成为我们之一。”
李追远:“我可以留下来。”
徐福:“我们可不敢留你。”
一个李兰的融入,就已经让这座山内部出现了分裂,要是再将眼前这位龙王门庭家主留下来,那脚下的这座山,就要成为这对母子的私产了,完全可以挂个牌子,直接“姓李”。
李追远:“我不会同意。”
徐福:“你错了,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
李追远看向阿璃脚下放着的空蛋壶,问道:“所以,这是封口费?”
徐福:“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需要通知你,却又怕你掀桌子,现在,我们需要你来接受这一结果。”
李追远:“结果?”
徐福:“要么,留下一个成为我们;要么,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这次,轮到李追远沉默。
少年可以笃定大乌龟不敢同归于尽,可当事态已脱离大乌龟的掌控、处于发生状态时,这种笃定也就失去了意义。
李追远:“你们选的,是谁?”
徐福:“在这一轮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一个。”
李追远:“最强的一个?”
徐福:“最强的,不一定是活得最长的,也不是笑到最后的。”
说着,徐福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示意李追远过来看。
李追远走到徐福身边,前方水面上,不知何时,又升起了好几座山。
这些山有高有低,每一座山都是“秃顶”,单独立着一颗蛋。
蛋里没有人,却有相对应的气息光泽流转。
死倒气息浓郁的,代表润生;域之光华散发的,代表陈曦鸢……
那颗被锁链捆缚的,代表阿璃,阿璃这座山,在这里最高。
第二批次的高度,是陈曦鸢、弥生与润生。
然后是有一张张脸谱印在蛋壳上的那一座,代表林书友。
最矮的那座山,顶上那颗蛋,鬼气森然,代表着阴萌。
山的高度,并非强弱的直接表现,而是一种看好程度,甚至可以理解为……赔率?
因为,自己所站的这座高山脚下,有一条条蛋流分出,不断汇聚向那些座小山,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停地在接受筹码。
徐福:“如你所见,我已无法阻止,最后唯一矗立在这里的那座山,将成为我们的集体选择。”
最终胜者会变成大乌龟,这并非是“夺舍”,虽然确实是起到了类似夺舍的效果,可它本质上,是大乌龟在利用外部压力,对自己内部进行一轮新的整合,像是以决斗的形式决定事项与主导权归属。
谁能掌控这次对外出手干预,也就吸纳其它输家的份额,重新凝聚起一个大乌龟的整体意志。
徐福:“你看好哪一个。”
李追远:“你问我?”
徐福:“在这件事上,没人能比你更有发言权。”
李追远:“我看好的那个,不在这里。”
徐福:“他在水下。”
代表赵毅的那座山,矮到还未浮出水面,说明赵毅的赔率,比阴萌都要高得多。
因为赵毅是带着重伤状态如烂泥一般进来的,在这些乌龟蛋看来,赵毅几乎没有在这一轮活下来的可能。
李追远:“你,下注了么?”
听到这个问题,徐福微微一笑,摇头道:“还没,所以才问你。”
李追远:“这样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想决定一件事,自己还需要和自己猜拳。
徐福:“如你之前所打的比方,我也可以给你打一个:
世上多少人在面对棘手困难的事时,会瞻前顾后、会患得患失、会不停反悔,乃至……抛铜板猜正反?”
徐福抬起手。
消化生机的阿璃,警惕地睁开眼。
李追远抬手,示意阿璃没有危险。
徐福的手,搭在了少年肩膀上:“你来,帮我下注。”
李追远与徐福,目光交汇。
自打在翠翠房间看见那幅海图时起,李追远就一直在刻意回避去思考一个问题。
当谭文彬察觉到这个问题,并来禀报时,少年给出的回应是:这是赵毅的一浪。
后来,谭文彬因这个原因,留在船上,失去了下海的资格。
李追远不能把这个问题想透彻,这会使得“大乌龟”在复刻自己时,同样获得答案,会暴露赵毅的计划。
但现在,李追远感觉,徐福似乎也知道那个问题。
这场谈判,名义上是在骗“大乌龟”这个整体,实际上,却是在为接下来的暗箱操作,提供条件。
徐福目光看向脚下。
这座山还是太高,说明真正被发动起来下注的乌龟蛋,还远远不够,得让这场争斗更加激烈,让他们不断展现,才能吸引更多的乌龟蛋从这里转移出去、奔赴赌桌,不能仓促潦草,这不是徐福想要的。
李追远意识到,自己刚才让阿璃喝光的那蛋壶生机,究竟是为谁准备的了。
也就只有那货,现在急需要这个来恢复伤势,且那货的赔率还在水下藏着。
徐福朗声道:“现在,请你回答我,你是否答应这一条件?”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自言自语,乌龟亦如是。
李追远:“再来一壶酒,我要确保,真正的阿璃,喝到它。”
徐福:“可。”
桌子上,第二颗蛋浮现。
这一刻,李追远确认了一件事,眼前的徐福,他并非一具被大乌龟随手捏出来的谈话代表,他有着真正的自我,代表着大乌龟的一部分。他比李兰更早就开始对大乌龟的控制权进行谋划,真按年代来算,在阴长生开辟地府之前,徐福就已经在大乌龟这里构建自己的势力了。
而这,或许就是大乌龟的存在方式,它的存在久远到能融合秘境,但它其实在无尽岁月里一直在变化,只是保留着“称呼”未变。
李追远:“我同意了,我去告知我的本尊。”
无需沟通,只需告知,因为假的自己同意了就是真的自己同意。
李追远走到桌边,抱起那颗蛋,对阿璃道:“阿璃,你留在这里继续消化生机。”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在下山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徐福,开口问道:
“你的遗憾是什么?”
这句话表面问的是保留部分意识惯性的徐福,像是给一场角色扮演的情景剧画上句号;实则是问徐福,为何要去争取大乌龟的主导权,要知道,他的行为,很可能再次给李兰做嫁衣,大大加速李兰对大乌龟的完全掌控。
徐福面容严肃,目露虔诚,似沉浸入他的原始角色,
回答道:
“老臣要去皇陵,为陛下献上长生不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