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老人胸口心跳声加剧,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呈现出狰狞。
大乌龟的整体意志,正在对老人的个体意识进行渗透冲击。
待老人平复,他眼里流露出怅然与追忆,长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陛下啊……”
徐福,是真的为始皇帝在东海找到了长生不老药。
李追远能感受到大乌龟的“贴心”,为了给自己营造出一个舒适的谈判氛围,大乌龟并未彻底湮灭徐福自我,而是做了部分保留。
这也能从侧面说明,西域的魏正道体魄,对大乌龟的威胁究竟有多大,大到能迫使这尊古老的存在,让步至斯。
徐福:“请坐。”
老人一挥长袖,平台处细小的乌龟蛋凸起,如花岗石般,拼凑出桌椅。
桌上,摆放着一个破了洞的大蛋和两个半开口的袖珍小蛋壳。
李追远坐了下来。
徐福端起“蛋壶”,依次给两个“蛋杯”斟上,也不知算茶还是算酒。
那颗大蛋中,黄与白光晕交织,并不恶心,反而弥漫着浓郁的芬芳香气,这是生机,精纯浓缩至极点的生机。
天材地宝之精华,世俗与玄门中人汲汲所求的“神药”,本质上都是看其中蕴含的生机量有多少。
徐福:“请。”
李追远端起杯子,放在鼻前闻了闻,如此充沛的生机,开封就是种暴殄,像是开了瓶的碳酸饮料,会走气。
少年不相信这里每颗蛋中都蕴藏着如此丰厚生机,蛋的品质必然有高低,毕竟,塑一个普通人肉身和塑一个武者的肉身,代价截然不同,武者间的体魄差距,亦是天差地别。
虽说,拿出点好东西来招待,符合待客之道,可这种层次的好东西,未免过于夸张了。
李追远看向阿璃,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女孩。
“阿璃,你喝了它。”
自己已经确认是假的了,就没必要石头往山上背,阿璃无法确定是真是假,就有概率能转化为价值。
退一万步说,就算二人都是假的,假的自己,请假的阿璃喝点好东西,也很正常。
女孩没作推辞,先低头抿了一口,对李追远点点头,意思是好喝的,随即,女孩喝了一大口,将杯子递还给少年。
杯中还留着浅浅一层,是想让少年也尝尝味道。
李追远没拒绝这一小小的浪费,阿璃的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尝到了味道,有种“人参果”的口感,不腻不稠,清香沁人,回味是其千百倍。
许是自己这具身体复刻得太逼真,普通人的身体,只沾了一点,就能感知到暖流在体内流淌,让人很舒服。
但除非李追远现在就闭关、利用它开启对体魄的打磨,否则也就仅仅是这会儿舒服,舒服完它就会挥散掉。
倘若把人体比作房屋,那生机的用途就是修缮或加盖,李追远这座小小的茅草屋,真用不上这些。
然而,阿璃需要。
女孩因提前练武,透支了潜力,生机可以进行弥补,当然,越是高天赋修补起来就越是需要海量。
李追远放下杯子,站起身,先伸手拿起徐福面前的杯子,将里头未动过的液体倒回蛋壶,随后将整个蛋壶,都交给阿璃。
女孩双手抱着一颗……大蛋。
李追远:“喝吧,这比咸鸭蛋更不能久放。”
女孩眨了眨眼。
她最早收集的,就是少年亲手给她剥壳的咸鸭蛋,那颗蛋一度和龙王牌位摆在一起。
女孩开始喝了起来。
李追远脸上露出笑意。
像是刚回南通那会儿,自己和雷子、潘子哥他们去吃席,将那些好菜用铺桌纸包起来,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吃。
那时潘子和雷子会说他们在席桌上已经吃了很多好东西了,瞧不上这些,实则真正的好菜都是按人头分的,一人一份,夹不了第二筷的。
徐福淡淡道:“她是真的。”
这句话,是最佳的茶点或者叫下酒菜。
李追远对阿璃道:“回去后,对我,描述一下味道。”
少年无意于以假的自己,去单独创造什么记忆,也不想保留任何特殊性,他只希望自己现在的行为,只是源自于“本尊”的一段延伸。
本尊,是唯一。
他不能争,不能嫉,不能夺,甚至……不能想。
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在为阿璃考虑。
任谁冷不丁地忽然面对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得遭遇抉择上的凌迟。
阿璃将蛋壶里的喝完后,站在原地,闭目运气,以生机去填补自身天赋上的亏空。
李追远很希望徐福在这件事上没有骗自己,少年对女孩为了自己提前练武,一直心怀愧疚,虽然眼下是愧疚一层一层地覆盖,可能还多少是多少嘛。
李追远看向徐福,问道:“还有么?”
徐福:“那是一壶,能塑出龙王体魄的生机。”
李追远:“你在偷换概念,龙王体魄,你复刻不出来,能复刻出来的,就不会是真的。”
真正的龙王,是意大于身,哪怕是走武夫路线的龙王亦是如此。
虞家祖宅中,虞天南曾短暂复苏过龙王信念,就可以借用虞地北的身体,镇压邪祟暴乱。
你光弄出个壳出来,没意义。
再者,就算它大乌龟真能复刻出龙王……那就是造一个背叛一个,以龙王心性,怎可能容忍自己被外邪奴役?
徐福:“只是为了表示贵重,引出……我不舍得继续给的暗示。”
李追远:“既是谈判,就直接点。”
徐福:“你本不该诞生在这世上。”
李追远:“你也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徐福:“它在利用你,自你出生时起,自你母亲诞生时起。”
李追远:“我知道。”
徐福:“你甘心么?”
李追远:“我家境挺好的。”
徐福沉默了。
李追远:“这世上,大部分人的出身家境,都不如我,所以,我没资格去抱怨我的‘出生’。”
哪怕是从书呆子那里得知自己的“由来”时,李追远内心都没起太大波澜,就算自己“有病”并为此饱受折磨,可李兰当初还能带着自己反复去精神病院问诊,又有多少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能享受到自己这种医疗条件?
徐福:“你就心甘情愿,永远沦为它手里的那把刀么?”
李追远:“‘永远’不行,一百年可以接受。”
徐福:“这竟然,真的是你的内心真实表达。”
李追远:“世上多少人上班,就盼着退休能享受一下生活,我愿意为天道镇压江湖,求一个寿终正寝。”
徐福再次沉默。
大乌龟想要与李追远进行更深度地联手与绑定,李追远直接拒绝。
这没什么好谈的。
大乌龟早就知道自己是天道推动下的一枚棋子,它眼下之所以愿意与自己坐在桌边谈,不是想组建什么对抗天道的自保联盟,纯粹是因为它上次登岸没能成功杀死自己。
徐福仰头,似在消化某种纷乱的情绪,少顷,他再次开口,切入正题:“把我那部分运出去。”
李追远:“这本就是这次出海的目的。”
徐福:“未来,你还会再来东海么?”
李追远:“会。”
徐福:“来杀我?”
李追远:“是。”
徐福:“我可以让你,离不开这里。”
李追远:“无法确认的真假无需辨别,无法实现的威胁也没必要提起,我愿意百年后死于阳寿已尽,你们敢么?
你大可关闭这里,将我以及我们所有人都碾碎,吞入腹中。”
李追远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随意。”
对大乌龟而言,它就俩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