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弥生手捧小乌龟,端坐镇魔塔下。
塔顶窗台后,站着真弥生,亦是对走入院中的赵毅双手合十,诵念佛号。
赵毅的脸还未消肿,皮也没修补,破破烂烂的人生,在他身上被具象化。
假弥生:“赵施主,可曾想好对付贫僧的方法?”
赵毅:“一直在筹备,时刻在完善。”
每次来南通,赵毅就跟援助医疗下乡一样,开启生死门缝,对着每个人都扫一遍,做体检。
不是专门只扫李追远,而是李追远次次都能清晰感应到,却懒得搭理,由着他去。
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就成了种本能,哪怕是面对魏正道,赵毅也要凑上前扫一扫。
弥生,赵毅很喜欢,他的大框架自青龙寺后就确定,不像陈曦鸢,版本频繁更新。
假弥生:“那贫僧就放心了,不会成为赵施主证道路上的拦路石。”
赵毅:“你是我的垫脚石。”
假弥生:“如此……甚好。”
双眸分佛魔,半身魔气滚滚,半身佛光浩荡,随着弥生起身,头顶上方,黑幕与金霞,双向普照。
这一幕,如青龙寺旱魃之乱的重演。
只是这次,佛非镇魔,而是佛魔共生。
假弥生:“赵施主,贫僧将奉小远哥法旨,全力以赴,予你镇杀。”
赵毅举起墓主刀,沉声道:
“无需留手,全力以赴,只有这样,才是对彼此的最大尊重。”
“贫僧虽愚钝,却也能听出,赵施主此言,是在给贫僧挖坑。”
假弥生抬手,向下一压,巨大的佛掌凝聚而出,自上而下,轰然倾轧。
赵毅提刀向上横劈,佛掌分崩。
于这漫天金辉中,假弥生抽出禅杖,冲向赵毅。
杖与刀,铿锵交击,似地上惊雷频频,而最具视觉震撼的,是双方法相于上空的对抗,这是真正底蕴的抗衡。
因在陈曦鸢那里榨干了鬼气,使得鬼蛟虚影无法再显,继百衲皮后,赵毅还开发出了百衲相。
然而,纯靠其它传承拼凑出来的法相,只能在佛魔联手下,不断式微。
全能的优势明显,劣势亦如是,拿“优”去比拼对方的“顶尖”,就会显得乏力。
伴随鏖战持续,赵毅不得不将身上蛟皮散开,去补自己那孱弱将崩的法相。
单纯战斗烈度来看,赵毅展现出了比面对陈曦鸢时更强的硬实力,对手不同,战法自然也不同。
与陈曦鸢交手时,鏖战不亚于自杀,每轮交锋只得一击即退,反之就陷入沼泽;弥生的强,在于其佛魔灌顶后的庞大积攒,就算干不过却也能干一干。
当然,相同点在于,赵毅还是稳定的开局即入下风。
在这一点上,与李追远可谓一脉相承。
李追远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战斗风格,先稳住局面、再寻破绽,最后以高性价比收割胜利。
都知道这套法子好,却不是谁都能适用,这是高配者专享,没这金刚钻、不去抢开局,就会一路逆风至被闷死。
水面上,龟蛋们开始下注,但这次,明显冷静了很多,代表弥生的那座山,虽说还在持续攀升,速度却并不快。
不说和前头的陈山比了,连林山都远远不如。
毕竟,笨蛋出清得差不多了,余下的都是老谋深蛋。
本体仔细盯着画面。
哪怕已提前洞悉了赵毅的谋划,他还是看得很认真。
相较而言,李追远就显得随性很多,他让阿璃盘膝坐下,自己站在阿璃身后,将手覆于女孩头顶,以自身魂念作引导,帮女孩加速消化生机,更圆满地补全天赋。
对此,本体也没丝毫意见。
半个人能做的事,没必要整个人来磨洋工。
不过,本体还是开口道:“笨笨是你对下一代的托底,那赵毅,就是你对这一代的托底?”
李追远:“龙王不是为我一个人托底。”
听到这句话,本体没有表现出厌恶与恶心,这种将个人利益与江湖利益相融合的布局,他赞同。
本体:“剔除掉你的存在影响,赵毅与陈曦鸢、弥生的对决,就是这一代龙王与‘天宠’‘大邪’之间的角逐。”
李追远:“嗯,是有点像。”
本体:“我推演,所谓的天宠与大邪,不是百年或多少代一出,而是代代皆有;
只不过有些时代,天宠与大邪早夭,如陈曦鸢若死于洛阳、弥生若死于青龙寺;
有些时代天宠大邪与那一代龙王争锋相对到最后,给这座江湖留下极大存在感;
也有些时代,是天宠与大邪最终赢了,成就了龙王之位。
前者如那三代陈家龙王,后者如那些性格逆反的龙王,譬如柳清澄、祁星瀚这一类。
只不过,因他们赢了,所以也就没了标签定义。”
李追远:“你的意思是,天道代代都在插手龙王人选?”
本体:“嗯,却一直没成功。”
李追远:“龙王只是为大局,与天道合作,却不是天道的狗。”
本体:“没有永恒的合作,合作的状态,往往是权宜之计,换个角度来看,龙王其实不是秉持天道意志,而是以一己之力,阻拦了天道意志对人间的大部分影响。”
李追远:“龙王……是人间与天道之间的屏障。”
本体:“神话能被撕去外衣,天道也可以,站在每一代最高峰的龙王,比世间所有人都更清楚,天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追远:“你已经在做理论准备了?”
本体:“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李追远:“有没有可能,习惯了有你在,我会舍不得你?”
“哗啦啦……”
本体身上,大量尸水喷涌,这次,是完全止不住了。
李追远自阿璃身后走出,来到这具腐朽破败的身体跟前,将手搭在其额头处,闭眼。
等少年再睁眼时,地上躺着的这具身体停止抽搐和流尸水,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脚下的龟蛋山,因此出现了松动与轻颤。
李追远冰冷的眸光横扫四周,道:
“安静。”
龟蛋山复归平静。
前方蛋壳投影中,赵毅与弥生的对决,进入最后时刻。
由蛟皮缝补出的法相,一次次被佛魔击垮,又一次次复现,看似是在勉强挣扎,实则每次崩与聚,都是一记禁制步骤的呈现。
假弥生知道,赵毅在留力,也清楚赵毅在预谋着诡计,可前面三位在面对赵毅时也清楚,但赵毅就是有本事,把诡计使为阳谋。
“轰!”
赵毅被弥生的禅杖击中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击在镇魔塔上。
“咔嚓……咔嚓……”
脆响声不断传出。
“妈的……”
在陈曦鸢那里出现的骨裂,是计划之外,而这骨裂因弥生进一步扩大,则是连锁恶性反应。
下一站,赵毅将去面对润生。
一个大脑没有褶皱、打架纯凭本能的家伙,能无视所有布局与算计。
这是无法避免地真正硬碰硬、硬消耗,就算最后能过了润生,他估计得像条死狗一样,爬到假秦璃面前。
本体的推演,就卡在这里,原本在最完美架构下,赵毅还有那么一丁点机会,但他在陈曦鸢那里骨裂后,本体就推演不出赵毅还能赢的路径。
连赵毅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假弥生察觉到赵毅的失神,他微微一愣,预感到对方应该是布局完成了,可这时候站着不动也不知道还能干啥,短暂犹豫后,他还是又一次举起禅杖,腾跃而起。
这种明明是自己打击别人的行为,却像是在自己给自己做最后一击。
“嗡!”
这一击,力量疯狂增幅,超出了弥生的想象,半天佛光尽数被魔气吞没,魔云汹涌垂落为其加持。
镇魔塔顶层的真弥生,目光一凝,他知道,这是假的自己体内的圣僧封印,被赵毅解开了。
但让弥生不解的是,失去压制后的魔气疯狂外泄,这是他最疯魔的状态,也是他最强大的状态。
在当下擂台里,把假的自己完全弄入魔,又有何意义,你赵毅不会因此死得更快么?
圣僧之灵的虚影自假弥生身上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