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弥生发出一声咆哮,万千魔气汇聚于禅杖,蓄力恐怖一击。
龟蛋们的押注情绪在此刻被点燃,大量龟蛋快速从蛋山里释出,去进行答案揭晓前的投注。
在它们眼里,这和尚很靠谱,在占尽优势的前提下,丝毫不掉以轻心,还以最强状态去发动最后一击。
镇魔塔上赵毅身上的蛟皮攒聚为条条符文流淌,他将掌心自刀锋划过,攥住流出的鲜血,往自己胸口一拍。
“啪。”
血色符文呈现,以自身为器皿。
倘若细看,能发觉这纹路很眼熟,与西屋刘姨封印本命蛊的坛口封印,如出一辙。
这不是赵毅的最初始方案,是改进版。
每次进出李三江家的坝子,无论是自己走还是坐轮椅,他都会观察四周,那次隔着窗户与躺在床上养伤的秦叔目光交汇,并非意外,而是日常。
就像在桃林里与清安喝茶时,会观察桃林阵法顺手给兜里装桃核,透过窗户看见刘姨摆在屋里的那口坛子时,赵毅也就记忆下来。
这封印好,比自己一开始打算用的,高出一个大档次,毕竟是西王母奉魏正道之命使用出来的,西王母知道事后会被魏正道验收,自是不可能以次充好。
接下来,赵毅打算做一件,过去李追远经常做的事。
“姓李的,你能受龙王之灵认可,我觉得我赵毅……也可以!”
赵毅看向自假弥生体内飞出的一道道圣僧之灵,诚声道:
“九江草莽赵毅,以自身为器,请诸圣僧助我,封魔入体!”
话音落下,圣僧之灵们全部沉默,飘荡在原位,没一个动。
赵毅:“……”
镇魔塔顶观战的真弥生,也怔了一下,随即神情羞愧、目露心虚。
赵毅抬头,看向塔顶,大骂道:“弥生你他妈……”
假弥生复刻于真弥生,他体内的圣僧之灵也不是真的,亦是复刻,故而,与其说这些圣僧之灵是现实中的,不如说是真弥生认知中的。
以江湖封魔大义没能请得动圣僧之灵出手,说明在真弥生认知里,自己身上的圣僧们……没那么高尚。
这比被扒了底裤还难受,你一个虔心礼佛、致力于重建新青龙寺的和尚,竟然在心底,并不认为圣僧是神圣的。
其实,弥生过去的认知确实是这样,真正让他内心看法发生改变的,还是上一浪,他在林场里占卜问询邪修所在地,结果自己体内的圣僧之灵们每次都占卜错,让他和林书友一起,把林场里大大小小的宗门全屠了个遍,等都杀干净了,最后才找到那名已经被吓破胆的邪修。
因这件事,让弥生对圣僧们的看法产生变化,认为圣僧人性超越佛性。
假弥生携漫天魔气汇聚,可怕的威压倾泻而下,即将给予赵毅最后一击。
这一刻,赵毅生死门缝全速运转,精血汩汩流出,再次付出计划之外的一笔,去强行看穿弥生内心。
他大喊道:
“圣僧之灵助我封魔入体,我带诸圣僧去下一场,痛痛快快打一架、干一场,去扁秦家人!”
圣僧之灵们,动了。
祂们集体飘至赵毅体内,作为封魔器皿的填充,在祂们的带领下,一缕缕粗壮的魔气被从假弥生身上抽出,全部汇入赵毅体内。
“啊!!!”
假弥生发出怒吼,而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眸里的魔性逐渐敛去,整个人变得很干净,干净得只剩下佛性后,变得透明,甚至开始了燃烧。
弥生是靠着体内佛魔之力外加圣僧之灵的多方平衡而维系存在的,当魔气被抽干后,只剩下佛的他,会被灼烧为虚无。
不过,也因此,假弥生在最后时刻,得到了身为僧人的极致体验,一身纯粹佛性圆寂。
假弥生放下禅杖,双手合十,与镇魔塔顶端的弥生微笑告别。
弥生回礼。
假弥生烟消云散。
封印所有魔气入体的赵毅,身形缓缓落地。
他开口道:“弥生,等回去后,请姓李的给你改一下封印,换把锁。”
弥生回应道:“阿弥陀佛,不必多此一举。”
这世上,知晓他这一大缺陷且能加以利用的,只有李追远和赵毅。
赵毅:“还是换了吧,要不然下次遇到了,岂不是还是我占便宜?”
弥生:“他日若与赵施主在江上相遇,贫僧自退。”
赵毅:“这么客气?我这只是赢得侥幸,投机取巧。”
弥生:“赵施主赢得堂堂正正,贫僧心服口服,若赵施主无镇压魔性之心性,圣僧之灵不会帮赵施主,而贫僧尚需多方协助方可维持本心,赵施主现在依旧清明。
佛门修心,赵施主的心境远胜贫僧,贫僧输得心服口服。
这垫脚石,贫僧当得乐意。”
赵毅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习惯性打一记响指点烟。
体内旺盛的魔气燃出熊熊魔焰,不仅将嘴里的烟燃成灰,顺带把赵毅的刘海烧了个干净。
“等回船上后,我就帮阿友剃头,撒撒气。”
换了烟斗,再小心翼翼轻轻一拨手指,点燃成功。
弥生看在眼里,知晓这是赵毅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对体内魔气的打磨与熟悉。
以小窥大,这就是他不如赵毅的地方。
他与陈曦鸢,一个靠被喂饭,一个靠被灌输,输给一个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人,没什么好不服气的。
弥生:“以身封魔而不坠,赵施主,有龙王之气。”
赵毅:“别和我说漂亮话我刚才差点被漂亮话坑死,什么龙王之气,不过是一盘菜,端上桌后又被撤下罢了。”
这是他从魏正道那里获得的机缘,虽然……魏正道不屑于给他机缘,当时只是纯粹想毁了他。
他挺过来了,才成了机缘。
吐出口烟圈,赵毅摆了摆手与弥生告别,向外走去。
榨干了鬼气,却收纳了大量魔气,不亏大赚,这也是他下面去和润生对拼的底气。
按原计划,这会儿赵毅该对天空抛媚眼,暗示姓李的想办法把这假的变成真的,从大乌龟的赌桌上,掏一把筹码下来给自己当辛苦费。
可现在,赵毅没这个兴致与期盼了。
骨裂加剧,还额外多付出了大量精血,纵使有磅礴魔气加持,就算赢润生也只是五五开下的惨胜。
从一滩烂泥恢复,打到最后,面对最强的那个对手,他又得变回一滩烂泥……
他已经可以宣告挑战失败了。
但他没有气馁,也没忐忑,反而可以放下所有谋划,去和润生痛痛快快战一场。
虽然,他对每个对手都这么说,可唯有这次,是真心实意。
秦家祖宅门口,两个润生蹲在大门前,抽着“雪茄”。
真假润生见面时没有寒暄与试探,而是最直截了当地确认。
润生:“你是来帮小远的?”
假润生:“嗯。”
然后,俩人就蹲下来,抽烟到现在。
当赵毅带着雄浑魔气,引领一大片黑幕、沿着山道拾级而上时,
假润生:“你站远点。”
润生:“好。”
润生离开后,假润生站在秦家祖宅大门前的平台中央,看着赵毅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赵毅将手中的墓主刀,向外一丢,刀锋刺入石板中央,发出颤鸣,营造出肃杀之音。
扭动脖子,捏响指节,气门舒展,这是打算以最原始的方式,与润生对决。
假润生点点头,学着赵毅的样子,将手中的黄河铲掷出。
秦家祖宅大门前,先是一座宽敞的平台,平台外延,则是一座悬空的观景台,乃秦家先人斩蛟后将蛟躯埋设于祖宅前所化,蛟躯大道一路至祖宅大门台阶,蛟首则是观景台底座。
站在观景台处,如人站蛟首之上,可观秦岭气象。
假润生学赵毅丢武器,黄河铲正好砸中了观景台,赵毅丢刀使的是巧劲,润生丢铲用的是蛮劲。
“轰!”
观景台被铲子砸出一个窟窿,蛟首破位,引发下方地龙翻身。
一时间飞沙走石、乌云密布、气机紊乱,形成一片绝对混乱区域。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将无法布阵、无法引动风水格局、无法施展禁制、无法对外操控勾连、乃至连最基础的术法使用,都会受到极大压制。
秦家祖宅阵法,历史上一直交由古邪苦苦教学支撑,但秦家先人在这里创建秦家祖宅之初,也不是没有布置,只不过历经岁月且祖宅内诞生了邪祟守家格局后,也就慢慢被淡忘了。
不同于其它家恨不得各种手段齐出,把祖宅打造成最坚固的堡垒,秦家先人更直接,把一头蛟尸埋在门外,日后若有外敌入侵,那就以此方式,让整座山范围内禁止一切花里胡哨,大家全凭拳头说话。
在风中凌乱的赵毅开口喊问道:“姓李的告诉过你这处特殊布置?”
假润生摇摇头,大声回喊道:“不是,学你的!”
赵毅抬起右手,给刚刚丢刀的左手手背拍了一下,啐骂道:
“呸,叫你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