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指尖的烟灰蓄了长长一截,谭文彬低头看了眼脚下,厚厚一层腥臭黏腻上、高僧们的碎块在四处蛄蛹;脏得,连让烟灰落地都觉得膈应。
“烟灰缸。”
身后的血猿法相会意,将洛桑拘至谭文彬面前,贴心地在其灵魂血水间戳出一个凹坑,谭文彬将手挪过去,弹了弹烟灰。
就是故意作践,因为谭文彬很不喜欢被人以朋友的性命相要挟,哪怕如今的他能于悄无声息间将人给救下,却依旧无法改变当年菜地至坝子短短距离间,那份眼睁睁的无力。
“轰!”
女人骑蛟跃出水面的间隙,不忘给岸上的谭文彬送来一记集妩媚风骚与清净纯澈于一体的微笑。
前者是她本就习惯的模样,后者是她不敢对谭文彬使蛊惑手段。
《邪书》自打落入自家小远哥手中,就致力于勾引周围人,最后唯一被她勾到的,还是这头蛟,且走的不是技术路线,而是同境相怜的走心。
谭文彬抬了抬夹烟的手,略作回应。
终于,小远哥那边结束了。
谭文彬也算是替范神医松了口气,自家小远哥可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为了救你,被你填入了多少不健康信息。
范树林神色恢复正常,瘫倒昏迷,谭文彬将他扶起。
“小远哥,辛苦了。”
没他那通电话所触发的节外生枝,可能车队这会儿都到瓜州了。
李追远摇摇头。
诚然,少年是被迫接收了大量少儿不宜,但他也不会对这方面的知识有什么大惊小怪。
记忆中,白天的范树林积极看诊、经常下乡巡诊,晚上一个人有点私人爱好,很正常。
正因人无法做到无时无刻都在发光,这才有了白天与黑夜。
自己过去明明毫无人性感情、却还得对外严格遵守龙王门庭准则行事,岂不比他更反差?
李追远:“我给他开副方子。”
谭文彬:“是要彻底清理余毒么?”
李追远:“是给他固本培元。”
那种事乃人之常情,可范医生过于不知节制了,加之他是平原人,来到高原环境下本就不适应,只会加速掏空身体。
救都已经救了,李追远希望时效期能长一些,别过阵子就听到范医生猝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消息。
“吼!”
血河中,蛟龙探首。
所有的红都疯狂没入蛟躯,这条地下河的色泽也因此恢复正常。
不一会儿,《邪书》女人从张开的巨口中款款走出,非真实血肉,却有了形体与质感。
她走上岸,来到李追远面前,轻轻下跪。
“奴,多谢主人恩赐再造。”
李追远:“都是我的口粮。”
女人嫣然一笑:“奴之幸。”
这种直白坦荡,让人怨不起来,且李追远会吃它们的前提是,周围这群“大人们”皆已陨落,换个角度看,自己岂不是与“大人们”位于同等地位?
纵使是蛟龙,它与李追远之间的矛盾,也是压制与反压制的天然博弈,它排斥的是被李追远吃下去这件事,并不反感李追远这个人,甚至带着感激。
黑蛟飞出,于中途快速缩小,没入少年掌心。
女人则“躺”入《邪书》,等待下一次翻阅。
阿璃将自己的血瓷瓶丢入河中,河水分段搅动,等阿璃将其再召回时,瓷瓶如吸铁石般吸附了河底残留的血瓷片。
可这血瓷瓶跟随阿璃后经历了多次蜕变,早就和昔日这里的它不再相融,这点材料也就用不上了。
阿璃是知道这一点的,女孩将碎片剥下置于自己背包,等着回南通后,给损将军增补符甲。
阿友口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颤动,这是感动得在抽泣。
身为鬼王,损将军不可能如此感性,这看人,主母心里记挂着你,那下次自己打扫卫生时必要竭尽全力。
李追远:“走吧,上去。”
再过河时,林书友跃跃欲试,想调整力度,但李追远没给阿友二次试验机会,让阿璃带着自己飘然至对岸。
少年下来这一遭,唯一的伤势,是被阿友抱着过河时捏出的淤青。
谭文彬已在这里吐出了大量青雾,他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后,他将叼着的烟屁股摘下,指尖摩挲出绿色光火,人往前走,烟往后弹。
“唰。”
青雾点燃,火光快速蔓延,充斥着地洞所有角落,将此地一切痕迹彻底抹除。
背着范树林的林书友回头看到这一幕,赞叹道:“彬哥,帅!”
谭文彬:“当然,这也是电影结尾时的经典戏码。”
林书友:“下次换我来。”
谭文彬:“你要是把起乩的机会浪费在这种事上,镜头里就要流口水了。”
来到地面上,谭文彬让林书友把范树林脏衣服脱了,给他来了一场沙浴,清理掉身上的血污后,谭文彬从登山包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给范树林换上。
范树林悠悠转醒,睁开眼,茫然道:
“彬彬是你?我这是在做梦么?”
“对,没错。”
谭文彬对着范树林额头弹了一下,范树林又昏睡过去。
返回车队中途,碰到了正带着人搜索“劫匪”的韩树庭。
韩树庭主动上前:“李组长,很抱歉,我没能找到漏网的……”
莫说是漏网的了,他连网里的都没瞧见一条!
因为“劫匪”早就被谭文彬杀了,而且还被谭文彬习惯性附赠了化尸水体验,连人带衣都已蒸发。
“这位是……”韩树庭看向林书友背着的范树林。
李追远:“一个迷路昏厥的人,我们救下了,现在交给你们安置。”
“是。”韩树庭没有多问,将范树林接到自己肩上扛起。
李追远:“劫匪逃回去了,那就得去家里抓。”
韩树庭:“请李组长放心,这件事,我们能办到!”
敢对公家的项目起歪心思,那就等好吧。
李追远:“高原山宗也参与了这件事。”
韩树庭:“是,它家也参与了!”
换做别人,韩树庭会认为对方在故意攀扯欲借公器报私仇,但面对李追远,他不这么认为,至多会觉得,是李组长没空。
李追远:“人员回收,继续启程。”
韩树庭:“明白。”
论明面职位,韩树庭比李追远要大得多,可他对李追远这种毫不客气的指令没丁点排斥,反而很踏实享受。
车队再次出发,至瓜州停歇做短暂休整,周五月被缉走,范树林也被安排到这里的医院。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另一伙人,余树上前去和他们交涉。
等余树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坐在车里的李追远。
“他们是被安排来执行另一项任务……”
任务书上,贴着范树林的照片,他诡异失踪了,特殊部门顺着线索至这里,正进行扩大调查。
隔着车窗,李追远看见对面一伙人里,有一位他曾在南通见过,是一位擅长隐匿的玄门人士,曾跟着李兰入住南通大饭店做安保,被秦叔小心翼翼地震吐过血。
与自己先前分析的一样,李兰给自己的礼物钥匙,放在了这里,是谭文彬在机缘巧合下提前发现了惊喜,被自己给拆了。
李追远把文件递还给余树:“余主任,什么时候走?”
余树:“等谭技术员在县里药房抓药回来。”
李追远点点头。
病房里。
谭文彬看了看时间,低头对着病床上范树林的脸,吐了口烟圈。
时间紧迫,只能让范医生再刻意地恰好醒来。
“彬彬……我又在做梦么?”
“范神医,你遭遇了绑架,现在安全了。”
“我,绑架?啊……好像是的,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质,他们也都得救了么?”
“放心,该得救的都得救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副药方,你保管好,第一个疗程的药我已经给你配好了,记得按上面的医嘱煎来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范树林看着药方,喃喃道:“我不太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