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将首,只杀不渡~”
没有传统向中的“恶鬼”,也没有新潮下的随机应变,似是刻意忽略掉了齐春秋的身份,将那个词敛去。
但,随着身影前进,其双臂自然下垂,两处刀锋在地上划出森然阴火,以此彰显出最直白、坚定的杀意。
他是林书友。
没有丁点意外,他,就是林书友。
因为官将首传承的权限,在李追远手里;而少年自始至终,只为林书友一人打破过上限桎梏,唯有他,能请一众阴神集体附身。
车内,李追远回头,看向坐在自己后排位置上的阿友。
阿友因未起乩,无法感知到外头在发生什么,正将手搭在谭文彬肩膀上来回轻摇,像是在撒娇,请彬哥给自己做口头转播。
察觉到小远哥的目光,阿友回头对视,立刻放弃小动作,双手搭膝,后背笔直,一副做好准备、随时响应小远哥命令的架势。
车内车外,一个阿友,一个林书友,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场。
阿璃此时也扭头看过来。
女孩没有蛟龙作代看,感知比少年慢一些。
见状,阿友伸手进登山包,单手掏出两罐健力宝:
“是要这个么?”
与此同时,外面的林书友,撩起双刀,斩向龙王!
是的,在今日之前,李追远都不确定齐春秋是龙王,甚至都不知道有齐春秋这个人。
在听到对方自报名姓时,才笃定对方是《齐氏春秋》的谱写者,很简单,顾名思义。
李追远去齐家村时,齐家余脉已成余烬,混得惨到被一群祖上土匪后来的车匪路霸鹊巢鸠占,无一幸存。
更无语的是,李追远费了不少精力,将《齐氏春秋》破解出来后,转头就在自家太爷地下室里发现了“密码本”。
换言之,其传承能被收藏进太爷地下室,本身就是对齐春秋身份地位的肯定。
千年龙王门庭才是少数特例,大部分传承无论初始多辉煌,几代之后也会泯然江湖,就像阴家的《酆都十二法旨》退化成《阴家十二法门》,齐家人对先祖传承都玩起了解谜游戏。
当然,有可能是齐春秋压根就不在乎什么传承势力,也没费心思去构建,目前已知的与西域秘境有关的几位龙王,如祁星瀚、柳清澄,皆是如此。
柳清澄也就沾个姓柳,她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开山鼻祖……怕是前脚刚传出她陨落的消息,后脚传承势力就被仇家群起攻灭。
“嗡!”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日常的林书友开朗腼腆,一旦起乩,就即刻与“朴实”绝缘。
人还在空中,刀锋还未落下呢,下方,齐春秋四周就浮现出刑场虚影,神将们各就各位,持旗举牌,宣读罪状,明正典刑。
“伏诛。”
“伏诛!”
“伏诛!”
声势浩荡,威压震撼。
不是传统阵法,也非陈家域,更不同于鬼瘴,却又兼具多方特点,形成了专属于林书友的特色。
他只需考虑刀出得快不快,动作姿势帅不帅,而他手下的神将们,所需考虑的事就多了。
这是李追远曾设想过的新格局。
但却是当下的阿友所不能行进的路径,阿友连起乩都吝啬,不敢浪费,生怕把自我意识过早消磨,就甭提搞出这种行刑台场面了。
光是先前那个开局入场仪式,一众神将于身后队列整肃、摇旗呐喊,现在的阿友敢仿效一次,那第二次就会失去自我、变成里头扛旗的那个。
这位林书友能如此随性,意味着他根本就不用担心迷失这种事,他也不是靠什么团结友爱将阴神们凝聚,亦非是帮派模式,而是生杀予夺下的绝对令行禁止。
不单单是实力传承上的提升了,连性格底色,都像是发生了变化。
齐春秋脚下的行刑台出现整齐龟裂,而后迅速拆分重组,一股股操控之力施加在诸神将身上,迫使祂们集体转向,面朝从天而降的林书友。
齐春秋身子后仰,身后的监斩官神将被迫跪伏下来,成为他的坐垫。
画架前移,空间拉扯,林书友的刀,斩了下来,却距离齐春秋很远,只劈在了画架上。
“哗啦啦……”
画纸碎裂纷飞,环绕着林书友,似是某种禁锢枷锁。
车内,李追远掌心下压;上方,蛟龙向下探爪。
少年看出来了,这不是什么枷锁,而是一记可怕的机关湮灭秘术。
能迫使一位龙王先行防御破绽再出手,看似是一种无上荣耀,可这也得看这位龙王的证道路径。
机关师的打架风格,和阵法师很像,不像那种纯粹武夫,只会傻傻地站在那里,看见了就砍。
见李追远出手了,齐春秋抬头道:
“我仅一人拦路,怎么,你连这点格局与自信都没有么?你,让我失望。”
换别人来说,是激将法,但齐春秋没其它意思,只是单纯认为,李追远这种行为,有点配不上龙王骄傲。
起初,在见到李追远摆出令自己熟悉的棋路时,他是有点欣喜,想好好下一盘棋玩玩的,为此才想将这搅局者给早早清除出场。
但现在,齐春秋没这个兴致了。
蛟龙没有停止出手干预,口中代为传出李追远的声音:
“他拜的是我,我是团队走江,我等一体。”
点灯团队人数越多,浪的难度越大、分润的功德也就越少,江水维系着相对公平,按江上规矩,一个点灯团队与一个独自走江者之间,亦算单挑。
齐春秋伸手指向前面的林书友:
“我能接受你这套说辞,但还是要提醒你,他,可不是你现在的手下,你在用机关术之投机取巧。”
李追远:“那你齐春秋,是当代的龙王么?”
齐春秋嘴角勾起。
李追远:“你在用机关术之以假乱真、自欺欺人。”
《齐氏春秋》里都有相对应的卷章,内含机关妙法,二人只是在“断题取义”。
齐春秋:“言之有理。”
李追远:“阻我走江之浪,断我龙王之路,这是不敢让我走上与你一样的位置么?
是因为你知道,倘若给予我同等公平、同为龙王,你将无力再站至我身前?
齐春秋,
你,让我失望。”
齐春秋:“哈哈哈哈哈!”
“轰!”
刹那间,沙尘暴上下分层,下层的昏黄色泽渗移至上层,使得上层变得漆黑。
蛟龙挥爪,以蛮力破坏和机关术拆解,速度虽依旧很快,比之刚才却仍是受到了一定阻滞。
归根究底,李追远虽无愧机关宗师之称,但他的机关术更偏向于实用性,不像阵法、风水、傀儡等传承,臻至圆满。
更何况,少年眼下所面对的,是一位机关龙王。
人家只是简单的一个转色,轻描淡写间,就暂时阻开了来自少年的干预,也不影响他对林书友的攻势。
失去了色泽的下半层区域,形成一块令人绝望、了无生机的灰白。
万物失活,似被集中销毁的机关材料。
“咔嚓……咔嚓……”
一名名神将,先是武器、盔甲碎损,而后面容龟裂,紧接着是身体剥离拆分。
四周的所有,都像是被积木垒砌而起,如今要全被推倒收置,林书友所在的位置,是灰白的中心点位,被粉碎湮灭得最狠,像是疯狂卷收的恐怖漩涡。
齐春秋:“我未将这一秘术留于文字,你应该不会,也没见过。”
蛟龙不语,只是继续下闯,轰鸣声不断。
齐春秋:“非我吝啬,不舍传承,而是此术名曰‘归寂’。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或弹琴、或读书、或下棋、或佳肴……往往一腔热爱的开始、投入,最后,都会在猛然间,意兴阑珊、乏味无趣。
此秘术若传承下去学会者哪怕就临摹个几分,使用次数多了,也将厌世。”
这秘术有严重的副作用,所谓的“厌世”,要是自己想不开自杀,那还好,可大概率不是自己自杀,而是内心没有波澜地试图毁灭周遭,只为寻求丁点昔日的兴致。
此秘术,能让人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