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蛟龙将身躯进一步放下,横在白蟒身前,警惕地盯着齐春秋。
“你在……吃邪祟?”
李追远没做回应,继续专注练武。
气门全部开启后,伤口也已愈合,原先气门处重新融入血肉,从有形入无形,提升自己血肉内灵力的同时,也在加深对身体每一处细节的掌握。
直至,李追远身上凝聚出第一条蛟影。
这已经是极为吓人的速度,代表着少年的《秦氏观蛟法》已起火候。
很快,第二条、第三条也出现了。
李追远走的是秦叔邪路,邪路的同义词就是危险的捷径。
等凑出九条蛟影后再进行凝一。
不过,李追远当下虽已有龙王心境,但他不想花时间与精力去进行心境与体魄的调和共升,干脆把邪路走到底,有现成的化龙之蛟在这里,直接让自己的蛟龙下来给自个儿体魄砸一下,进一步夯实的同时也顺带把秦家体魄完成升华。
等秦家体魄锻造好后,就练赵氏本诀,赵无恙所创之功法能水容万物、塑形造化,赵毅能如此快速地掌握那么多法门,就是靠他的赵氏地基。
再接下来,就是令家引雷炼体……
李追远目光看向鏖战中的齐春秋,以受伤之躯还能如此强悍霸道,机关术炼体好像也很不错,很适合乱战场景。
但《齐氏春秋》只是基础,改造体魄之法还需自己推演……时间不够,来不及临时展开了。
终于,李追远身上出现了九条蛟影。
然而,九条蛟影仅仅是在少年身上集体亮相了一次,就有一条被其余八条分食。
为了进一步加速这进程,李追远对自己身上的蛟影下了蛊术,让它们如发了疯一般,在自己身体上疯狂撕咬啃食。
骨骼不停断裂,皮肉不停绽开,少年平静视之,仿佛这犹如被放在油锅里炸的,不是他本人。
阿璃一直抬头盯着上方的李追远看。
她经历过快速练武打磨体魄,知道那有多痛苦,而少年眼下拉进度的方式,让她都感到疯狂。
李追远当初有多心疼偷偷练武的阿璃,现在的女孩就十倍百倍地有多心疼他。
老妇人牵起阿璃的手,阿璃看向她,彼此是同一人,无需言语,眼神中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老妇人抬手。
上方一只长触须,不作丁点犹豫,前指下令。
下一刻,两道流光疾驰而出,同时坠入战局。
囡女:“主母,小阿璃!”
南翁抬头看向空中的古邪,想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其余柳家邪祟们也都向古邪投射出威胁魂念。
古邪:
“家主命我指挥秦家人,主母姓秦,阿璃小姐也姓秦,自当归我指挥。”
这种明目张胆以公谋私的拍马屁行为,气得南翁想找块岩石给天上那头大章鱼给砸下来。
齐春秋的机关身躯本就被秦家邪祟的前仆后继给大大消磨过了,手持血瓷剑的阿璃出现在他面前,一剑刺出时,血瓷剑自剑锋处开始瓦解,并且有向女孩身上过渡的趋势。
到底是龙王,哪怕在这种状态下,对方依旧能给予自己生死威胁。
阿璃松开血瓷剑,锁链蔓延,身前出现一只只她羁押的邪祟身影,以它们的拆分瓦解为垫,让自己成功避开这一记术法。
女孩没有趁机后退,而是一个侧身后,落在了齐春秋的肩膀上。
齐春秋肩膀凹陷,下方出现流沙,要将女孩拉扯吸入。
阿璃气门开启与身下流沙的吸力做对抗。
顷刻间,齐春秋的机关身躯集体停顿,外围的沙尘暴提升十倍强度,暂时逼退了邪祟潮。
他张开嘴,向着自己肩膀处咬来。
这一刻,阿璃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死寂。
她是能与龙王对手,却不是龙王的对手。
就在这时,老妇人的身形出现在了阿璃身侧,她一脚向下跺去。
“轰!”
齐春秋的肩膀塌了。
她再一拳向前轰出。
“轰!”
齐春秋的面门出现了一个凹坑。
当流沙快速攒聚,试图进行修复时,老妇人周身风水格局撑起,阻断了机关躯体的自愈。
她抬手先前阿璃手中化作碎片的血瓷重新凝聚,却并非成剑,而是召唤出了赶尸将军。
老妇人抓着赶尸将军的脚踝,把将军挥舞起来,接一个箭步上前,把将军当狼牙棒,狠狠砸在了齐春秋脑门上。
“啪!”
齐龙王的脑门炸开,无头的机关身躯向后连续踉跄,重重砸倒在地。
先以邪祟围攻持续消耗,再忽然出现同层次的存在出手,本就被柳清澄与祁星瀚刺过两剑的齐春秋,终于扛不住了。
阿璃:“……”
女孩看了看老妇人,又下意识看向了白蟒头顶。
她发现一直在全力赶进度的少年,竟也在看向这里。
柳奶奶素来是喜欢看阿璃练剑的,她觉得女孩子使剑好看,要像秦家人那样打架就知道抡个拳头往前冲……画面实在是不好看。
也幸亏柳奶奶虽参与了这一浪,可本人毕竟没在这里,否则要是瞧见刚才那一幕,怕是又要深夜指着秦家牌位痛骂他们老秦家带偏了柳家形象!
然而,这就是秦柳血脉传承所该呈现的模样,主要是齐春秋的机关头颅太大了,用剑不称手。
倒下去的齐春秋周围,立刻被秦家邪祟围住。
沙尘暴外围,有龙王气息似要逼近。
躺在地上的齐春秋抬手,击飞了几头邪祟,也向那位表达了态度。
那道龙王气息止步,没有上前。
机关体魄胸口处出现一座动态祭坛,祭坛上有一个常人大小的齐春秋,只不过他身上纹理明显,像是一具未做任何修饰的人偶。
老妇人手里仍攥着赶尸将军的脚踝。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龙,原本要彻底镇杀齐春秋,还要再费不少功夫,但他主动将核心呈现出来,只需再一砸,一代龙王就会在此陨落。
“吼!”
护法蛟龙下压降临。
古邪触须挥动,示意秦家邪祟只围不攻。
白蟒头顶少年低垂而至。
古邪:“家主,危险。”
南翁快步上前,长河也快速涌去。
家主虽已炼体,气息也变得很强劲,但如此近距离之下,若是齐春秋引爆机关躯壳,就是它们的本尊也会被带着同归于尽。
白蟒偷偷放缓了速度。
李追远蹬地,从白蟒头顶跳下,落在了齐春秋胸口祭坛上。
齐春秋故意将核心显露出来,就是想喊他上前。
“你想吞了我?”
“对。”
“你想吞了一尊龙王?”
“你已不是龙王。”
“你若不认我是龙王,又怎敢此时落在我身上?”
李追远观察着祭坛纹理,得出答案:
“我吞不了你。”
齐春秋一死,这具机关躯体就会瓦解,李追远不可能吞沙子。
可齐春秋不死,吞吃就无法进行,除非齐春秋愿意低头,做自己的机关傀儡,但这对于一尊龙王而言,显然不可能。
齐春秋:“还剩几条了?”
李追远让身上的蛟影显现,还有三条蛟影在首尾相连地撕咬。
齐春秋:“为何现在才练武?”
李追远:“在外面,天道不让。”
齐春秋:“应该的。”
李追远沉默。
齐春秋:“看到你刚才炼体的模样,我终于知晓此地之磅礴,究竟是如何诞生出来的了。
你说得对,龙王死后亦是邪祟,这是你的浪,我们就是你这一浪的邪祟。
我也很希望,你这一浪,能走成功。
如此,此地症结就能一劳永逸解决。
那位秦龙王,镇压不了天道太久的。”
李追远:“现在,镇压得很稳。”
齐春秋:“那是他阳寿未尽,一旦阳寿尽了,变数就会生,尤其是面对天道。你觉得我们现在,和我们生前,还是一样的人么?
龙王不得求长生,生前有血勇,可一命抵苍生;身后……没命抵了。”
李追远举起拳头,捏了捏,发出一阵脆响,隐隐带动气门风浪。
赵毅虽也有秦家顶尖体魄,但毕竟不是正统路子,李追远虽然走的是邪路,可底子绝对正统,同段位的质量亦大大不同。
齐春秋:“还记得么,我与你说过,我生前曾以一根糖葫芦,请一稚童为我脑门里的纹路添上那生死一笔。”
李追远:“我记得。”
齐春秋以机关术改造了身体,怕长生不老,就给自己留下一暗门,划定一个正常寿岁范围请一稚童提笔定寿,具体何时死他也不知道,只等那未知的猝然长逝。
“咔嚓!”
齐春秋的脑门向两侧分开,里面有一个正在运转的罗盘。
李追远认出来了,这就是齐春秋的暗门,但这上面,并没有生死机关纹理。
齐春秋:“我已经死过了,那条生死纹理也就用掉了。”
李追远:“你想让我做什么?”
齐春秋:
“孩子,劳烦你,帮我再添一笔新的生死机关纹理,还和以前一样,不用告诉我具体时间,我先睡了。”
……
谭文彬:“有人来了!”
陈曦鸢立刻开域,将谭文彬保护起来。
前方沙漠中,走出来两道身影,待他们渐渐清晰,一道是人,一道是狼,一身白色毛发、体格健硕的雪狼。
陈曦鸢:“这雪狼,好眼熟?”
谭文彬:“虞家龙王!”
在虞家祖宅深处,有昔日龙王妖兽的陵寝,其中就有一头雪狼,赵毅团队里的陈靖,得的就是这头雪狼传承。
陈曦鸢攥紧笛子:“我争取拖住他们,你带着笨笨他们先走!”
话音刚落,两个鬼婴就从谭文彬怀里飘出,挡在了他们身前。
“吼!吼!吼!吼!”
深坑中,四尊灵兽齐齐发出咆哮。
“嗷呜!”
雪狼发出狼嚎,一时间,四尊灵兽像是遭受到了某种压制,变得焦躁不安。
陈曦鸢:“这是活着的龙王妖兽,和死的完全不一样。”
“哗啦啦……”
笨笨手持画卷骑着小黑飘来,他们连陈曦鸢的域也不待,一人一狗直接落在了域外的最前面。
陈曦鸢:“笨笨,你……”
小黑:“汪!汪!汪!”
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才以一己之力压制四灵兽的雪狼,忽然也变得焦躁不安,舔起了唇,这次,似乎是它遭受到了某种压制。
陈曦鸢不敢置信道:“小黑都能……变得这么强了么?”
虞龙王很感兴趣地盯着笨笨在看,他开口问道:
“你是我虞家亡魂。”
笨笨摇头,断断续续却又无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秦……柳……”
年幼的笨笨说话慢,那是贵人语迟;现在的笨笨岁数很大了,说话依旧慢,因为死了变成鬼后,他平日里也没人可以说话。
虞龙王:“你的伴生妖兽不是你座下这条黑犬,它在哪里?”
小黑自小吃补药长大,后来更是被柳家妖兽们专注喂养,加之与笨笨感情深厚,本该是笨笨未来铁定的伴生妖兽。
但问题是,小黑死得太早了,它连体魄都没能发育起来,就变成了一条死狗。
虽然狗魂被笨笨拉着一起进了画卷得以保存,可它不懂修行,且没了体魄优势的妖兽,也没了伴生的必要。
因此,小黑的确不是笨笨的伴生妖兽。
雪狼的焦躁开始加剧,狼鼻子耸动。
笨笨把手里的画卷反过来,与正面被涂鸦得乱七八糟不同,反面就一幅画,画着半头白色老虎。
笨笨掐印画卷闪烁,半头白虎苏醒,从画中走出。
身为龙王妖兽,雪狼绝不会退却,但面对这来自神话的威压,它无法控制自己地开始颤抖。
“哟,哪里来的小狼崽子,还挺白啊~”
白虎立起,幻化出人形,声音中带着慵懒,它的目光扫向虞龙王时,只是微微一顿,却仍保持着平静。
直到,它的感知向外扩散,想看看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时,它“看到”了远处,正在以流水线形式吞吃邪祟的李追远。
“噗通!”
白虎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对身后飘着的笨笨哭喊道:
“天杀的,你究竟把我带到哪儿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