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各级军官担心战后被追究战争罪行,惶惶不可终日,根本不敢下令炸毁工厂,生怕加重自己的罪责被清算。
第三,士兵们人心涣散,只想尽快投降,没人肯再为日军卖命,去执行炸毁工业设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届时,沈阳、长春的工厂会完好无损,厂房的大门敞开着,机器还在正常运转,生产图纸完整留存。
熟练的工人也都留在岗位上,陈铭的部队一到,就能直接完整接管,真正将这份万亿价值的工业资产,纳入自己手中。
按照陈铭的规划,届时他将从锦州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拿下沈阳,再挥师北上夺取长春。
随后顺势拿下鞍山(钢铁基地)、抚顺(煤炭基地),将东北90%的工业精华、战略资源尽收入囊中。
为我军后续的发展,奠定不可撼动的基础。
正是基于这样的战略考量,当后方传来“威胁沈阳,相机夺取”的指示时,陈铭毫不犹豫地持反对意见。
他不愿因一时的战略急躁,毁掉唾手可得的、能改变命运的工业根基。
宁愿耐心等待,也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最有价值的胜利。
陈铭将后方来电轻轻放在桌上,先推到政委张正则与参谋长面前。
两人快速扫过电文,神色均是一振。
参谋长先开口,语气沉稳:“陈总,后方的意思很明确。”
“趁大虎山现在鬼子主力覆灭在即、沈阳空虚,立即挥师东进,抢占东北核心。”
“如今沈阳、长春守军空虚,多是伪满军警与后勤杂兵,以我军战力,轻取两城不难。”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张正则政委也点头附和:“是啊老陈,沈阳城内日军主力已空,城防形同虚设。”
“我们现在打过去,几乎不会有大的伤亡,唾手可得。”
“这一仗打完,我军在东北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陈铭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城好取,东西难留。”
“这一仗,不能打。”
两人同时一怔。
陈铭抬眼,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只看到城好打,没看到鬼子心里打的算盘。”
“沈阳、长春是他们经营多年的根基,我们一攻城,他们自知守不住,必然立刻启动焦土计划,炸电厂、炸兵工厂、炸钢厂、炸机床。”
“我们是能拿下城,但拿得到工业吗?到手里的,不过是一堆废墟空城。”
参谋长眉头微皱:“可这是后方的指示,我们理应执行。”
张正则也跟着劝:“老陈,后方从全局出发,要的是先机、是态势、是政治影响。”
“先拿下城市,后续再图恢复也不迟。”
陈铭向前微倾,声音压得低沉却有力:
“先机我要,态势我也要,但我不要一片被炸毁的东北。”
“后方不知道鬼子的焦土命令,不知道他们宁肯毁掉也不留给我们。”
“我们现在打进去,是快,是威风,可沈阳、长春那套能顶几十亿美元的工业家底,会彻底炸没。”
“那是我们中国人的东西,是我们今后造枪造炮、立国兴邦的本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在我们攻城的炮声里。”
张正则叹了口气:“道理我懂,可……这是后方的命令。”
陈铭沉声道:“正因为是后方的指示,我才更要把话说透、把利害算清。”
“后方是远在延安,看不到东北的实情,不知道鬼子把工业看得比命还重。”
“我们在前线,就要替后方把最关键的账算明白。”
“现在打,得到两座空城。”
“等几个月,等鬼子撑不住垮了,我们在锦州近水楼台,能得到完整无缺的东北工业。”
“哪一头重,哪一头轻,一目了然。”
“我不是抗命,我是对革命负责,对未来负责。”
“真要现在强攻沈阳,将来咱们的子孙后代会骂我们短视、骂我们败家。”
屋内一时安静。
参谋长与张正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摇。
陈铭继续道:“大虎山这五万日军,必须彻底吃掉,扫清辽西走廊。”
“但吃掉之后,就地休整,不进沈阳,不逼长春。”
“我们等,等一个鬼子不敢炸、不能炸、不想炸的时机。”
“到那时候,我带部队一天下沈阳,两天取长春,完整把工业接过来。”
这才是真正对革命负责,对全军负责。”
张正则沉吟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你考虑得更深一层……是我只看眼前了。”
参谋长也叹了口气:“陈总说得在理。”
“工业毁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们不能做因眼前的诱惑做出因小失大的事。”
陈铭见两人终于达成一致,当即起身:“好。立刻以我们三人联名,回电后方。
“把当前的情况说清楚,先全歼大虎山之敌,稳固辽西,暂不进攻沈阳、长春,静待最佳战机。”
参谋长立刻取过纸笔:“我来草拟电文。”
张正则按住桌沿,语气坚定:“就按你说的办。”
“真出了问题,我们三个人一起担着。”
陈铭目光锐利,望向窗外辽西平原:“不会出问题。”
“出了任何事,所有责任我陈铭一力承担,抗命的罪名、上级的责罚,全算在我头上,与你们二人无关!”
“我不是要忤逆后方,我是要为东北全局负责,为咱们这支队伍的未来负责!”
“我陈铭带兵打仗,从来只看长远利弊,不贪眼前虚名。”
“这沈阳、长春,我迟早要拿,但要拿,就拿完整无缺的,绝不要一堆废墟!”
“等时机一到,我们给后方、给全军,带回一个完整的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