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把廖飞这条线转到自己这里,有着非常深远的考虑。
到了如今的时间点,以及陈铭的地位,他需要着眼的,已经不是打仗这种事了。
眼下的情况是,在短期内,陈铭已经不打算和关东军打,双方就这么一直对峙到鬼子快投降的时候。
到时候一举拿下东北工业,然后就要考虑解放战争了。
再之后,便是我们国家的发展问题。
陈铭派出商桥组远赴欧洲,目的是搜罗人才,助力以后工业的发展和腾飞。
而如今看到了廖飞这个成功潜伏到关东军当中,并且获得了信任的同志。
陈铭想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可是还记得,之前塔山阻击战,塔山的阻击部队,因为被鬼子的舰炮轰击,导致伤亡惨重。
慢慢与鬼子的兵力差不多,兵员素质和战斗力都要比葫芦岛的鬼子强,可就是被动挨打。
这全都是咱们落后,连海军都没有,才会让鬼子的军舰耀武扬威。
那时候,陈铭心中就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要搞我们自己的海军。
与鬼子关东军进行停战谈判,以不进攻沈阳和放锦州半个师团的鬼子离开,让鬼子完整交出葫芦岛和锦州,就是为此而考虑。
葫芦岛有鬼子的小型修船厂,一般只负责维修舰艇这样的工作。
当然,它还能造十到五十吨级的小舰艇,这种小舰艇,通常只能在内河活动。
对于鬼子而言,这种小船只能算是破烂,他们根本看不上,甚至都并不归属于鬼子的海军。
但对于陈铭而言,鬼子看不上,他看得上啊!
哪怕是小炮艇,都是非常重要珍贵的东西。
想要直接搞出大吨位军舰,对于我军来说不现实,做梦都不是这样做的。
所以陈铭的打算是,先搞内河炮舰,攒经验,攒工人,攒技术,然后组建放大吨位,升级动力。
现在只能造几十吨的,未来就能造几百吨,然后发展到上千吨,逐步变成真正的近海海军。
历史上,所有强国海军都是这么起步的。
包括日本、德国、苏联,全是从小船、内河船、修船开始。
陈铭想要的,是先种下海军的种子,利用时间等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而如今,发现廖飞后,陈铭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如今廖飞成功以鬼子的身份,潜伏进了关东军当中。
为什么不利用这一点,帮助廖飞往上爬。
等鬼子战败后,再让廖飞继续回到鬼子的本土。
要知道,鬼子可是拥有亚洲第一的造船技术。
要是能通过廖飞,搞到鬼子的造船技术,然后再以此,发展咱们的造船业,乃至于海军。
甚至陈铭都给廖飞规划好了之后的道路。
等鬼子战败后,廖飞回到鬼子国内,布局鬼子战后经济复苏最先吃到红利的渔业。
二战后日本最先复苏、最先赚钱、最先出口换外汇的,就是渔业。
比造船早、比汽车早、比电子早得多。
因为战后日本粮食极度短缺,鱼是最主要蛋白质。
渔业不需要大型重工业基础,有船、有网、有人就能干。
渔船小、成本低、恢复快,渔获可以出口换美元、英镑,是日本最早的外汇来源。
谁先控制日本渔业,谁就先握住日本经济的第一根血管。
单靠廖飞自然不可能控制鬼子的渔业,不过只要是吃上其中一口就足够了。
渔业,最离不开什么?
没错,就是船!
廖飞可以以“高桥浩”身份,组建渔业公司。
用旧日本退役海军、渔船船长、渔民做班底。
买/造小型渔船、远洋渔轮,在北海道、北太平洋、千岛群岛、日本海捕鱼。
在发展的过程中,造船技术自然会掌握。
到时候,把造船技术送回国,能帮助我们更早的孵化出海军。
除了海军以外,甚至还有其他重要的作用,比如外汇,比如困难时期反哺国内等等。
相当于吸鬼子战后发展红利的血,帮助我们更早的实现复兴。
不过这些都还太远了,只是属于陈铭的设想,其中会出现很多的意外情况和变数。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见一见廖飞,联络上之后,再想办法帮助廖飞在关东军中爬得更高。
好在廖飞作为情报人员,并没有一直跟着鬼子的谈判队伍。
对于鬼子这点心思,陈铭心里门清,不就是想要打探咱们的虚实,刺探情报嘛。
这正好合了陈铭的意,陈铭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两天之后。
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包,树木丛生,是廖飞按鬼子交代的,刺探情报的任务。
廖飞自然不可能真的执行这个任务,于是选择了来这边。
他选这里,是算准了人少、便于观察、进退有路,关东军那边也从无怀疑。
他刚把微型胶卷藏进草窠,准备按约定时间撤离,四周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静。
风好像被人掐断了。
下一秒,几道黑影如同从土里冒出来一般,从侧后方荒沟、密丛里同时窜出。
动作极轻、极稳,没有喝令,没有多余响动,手套捂住嘴、臂锁锁死关节,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廖飞甚至没来得及摸向腰间的手枪,手腕便被反拧到身后,力道刚猛却不伤骨,明显是留了手。
他被按在地上时,鼻尖蹭到冰冷的土屑,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周围没有枪声,没有骚动,说明对方不是普通士兵,不是地方杂牌,更不是散匪。
是精锐中的精锐。
在这里出现这种精锐,只有一种可能——自己的同志!
廖飞浑身一僵,心瞬间沉到了底。
接受了潜伏敌人内部的任务,在关东军情报系统里步步惊心,多少次刀尖上舔血,多少次在暴露边缘擦身而过,他都咬着牙撑过来了。
他不怕被鬼子发现,不怕酷刑,不怕死在敌人手里,做这一行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他怕死在自己人手里,怕送自己上路的,是自己的同志。
怕被误判、怕被错杀、怕到死都顶着一个汉奸、日本特务的名声,连一句澄清都来不及说。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翻滚的念头。
难道他误打误撞,真闯入了什么机要的地方,被守卫发现逮捕了?
要是真是这样,他可就冤他妈给冤开门——冤到家了!
他拼命想挣扎、想开口,可嘴被捂得严实,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眼睛里布满血丝,心里又慌又凉,一片绝望。
他不怕死。
他怕不清不白地死。
怕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伪装、出生入死,最后换来的,是同志的一颗子弹,是永远洗不清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