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半扶半架地带走,全程蒙着眼,车辆颠簸,路线刻意绕了无数个弯。
他不知道要被带去哪,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审问?处决?还是更糟糕的局面?
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熬。
等眼罩被摘下时,他已经身处一处偏僻的农家院落。
院墙高、门窗隐蔽,外围一看就有暗哨布控,里外几层,滴水不漏。
是那种日军绝不可能查到、更不敢轻易闯入的安全屋。
屋里陈设简单,炉火微温,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声响。
廖飞站在屋子中央,双手虽被松开,可浑身紧绷,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就在他心神激荡、忐忑到极点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锐利与从容。
廖飞抬眼一看,整个人猛地一怔,如同被雷击在原地。
是陈铭。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前几日谈判会场,他就站在关东军谈判队伍的后排,远远见过此人一面。
晋绥热察的掌舵人,战场上让日军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东北方面最核心、最举足轻重的指挥官——陈铭。
廖飞彻底懵了。
不是守卫?
怎么会是陈铭?
为什么是陈铭,派人把他秘密抓到这里来?
他满心都是疑惑、震惊、不解,脑子乱成一团麻。
陈铭反手关上房门,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翻腾。
“见到我,很意外?”
陈铭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一字一顿,
“高桥浩……”
顿了半秒,他轻轻吐出后半句。
“或者说,廖飞同志。”
这话一出,廖飞如遭重锤,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都僵住。
同志?
陈铭……知道他的身份?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极度机密,上线极少,知者寥寥,就算在组织内部,也是绝密中的绝密。
他潜伏关东军这么久,伪装滴水不漏,鬼子都未曾真正看破,陈铭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陈铭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质问的意味。
“谈判那天,我看过日方队伍,注意到你。”
“有些细节,让我判断,你不是真正的鬼子,更可能是自己人。”
“之后,我向后方发报求证,结果和我判断的一致。”
廖飞怔怔站着,呼吸都发紧。
就……看了一眼?
凭一些细节?
这对一个潜伏情报人员而言,近乎致命。
他多年的伪装、谨慎、隐忍,在对方眼里,竟然如此轻易就被看破?
恐慌,第一次真实地攥住了他。
不是怕鬼子,是怕自己的隐蔽性彻底失效,怕自己这条线,从根上就出了问题。
“我……”廖飞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发涩,满心都是不安:
“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陈铭看出他浑身紧绷、神色慌乱,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恐惧的自责,便放缓了语气,轻轻安抚:
“你不用慌,更不用怕。”
“我能看出来,是因为我在这方面,有过一些独有的研究和判断。”
“除我之外,组织上其他同志,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鬼子那边,更是丝毫没有怀疑。”
“你的潜伏,依旧安全,没有破绽。”
廖飞猛地抬头,眼神里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骇与不安。
陈铭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有外挂可以识别敌我。
在陈铭面前,就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特工来了,都不可能逃过陈铭的法眼。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陈铭不知道会不会是例外。
那就是潜伏的特工,真把自己当作己方了,类似于催眠自己,需要特定的条件唤醒。
在唤醒之前,都不折不扣的把自己当作一名革命战士。
这种情况陈铭没有遇见过,不知道自己的外挂能不能识别得出来。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哪有这种催眠技术啊,一点都不科学。
陈铭继续说道:“这些你暂时不用管。我已经向组织申请,把你的组织关系调到我这里。”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直属上级,你只对我一人负责,直接归我指挥。”
廖飞心里猛地一震,念头翻涌起来。
先是疑惑,好端端的,组织为什么突然把他的关系,从原来的线上调离,转到陈铭麾下?
陈铭位高权重,负责的是正面战场、根据地大局,按理说不该直接插手一条潜伏线。
难道,陈铭有什么极其重大、极其隐秘的任务,要交到自己手上?
可他现在还在执行苏军方面的雪崩计划,身兼两线,本来就步步惊心。
突然改换直属上级,稍有不慎,就可能首尾难顾,暴露无遗。
可疑惑之后,另一股情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惊喜,甚至有些激动。
因为对方是陈铭。
在整个华北、在所有根据地官兵心里,陈铭早已不是简单的指挥官。
他是活着的传奇,在此时,是最负盛名的传奇。
能跟着陈铭干,能直接受陈铭指挥,对廖飞来说,既是信任,也是一种难言的荣耀。
陈铭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大致也猜出了他心里的几层波澜,淡淡开口:
“苏联那边的任务,你不用再操心,我自有安排和交涉。”
对于廖飞原先执行的任务,陈铭一点都不担心苏联不放人。
在慈父的苏联里,潜伏特务就是耗材,能抵得上几吨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