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垣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敛去了方才的审视与恼怒，换上一副极尽诚恳、愧悔交加的神色。
快步上前，在张正则面前用力躬身，这操作鬼子的老传统了。
“张政委！此事板垣负全部责任！”
声音掷地有声，却又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愧怍：
“是我御下不严，监管不力！”
“驻地内部出了擅自行动的乱子，我事先竟毫无察觉，这才导致平山战俘营遇袭。”
“让贵军战士受了伤，也让双方好不容易铺开的谈判陷入僵局。”
“此等过失，板垣认，整个关东军谈判队伍，全都认！”
他抬眼看向张正则，目光诚恳，语气却斩钉截铁：
“请张政委放心，我们绝不会推卸责任。”
“今日之事，我们必定给您、给八路军一个彻头彻尾、满意至极的交代！”
“擅自行动的相关责任人，我会从严从重处置，绝不姑息！”
“同时，我也会立刻向上级呈报，协调后续战俘交换的补充方案，尽可能弥补此次造成的损失与影响。”
板垣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打消张正则的疑虑：
“停战谈判的大局，关乎数万将士性命，关乎东北安危，我们关东军绝不敢、也不愿因一己私念而破坏。”
“今日的混乱，纯属内部个别军官的鲁莽行径，绝非我方官方授意。”
“还请张政委看在双方长期谈判的情分上，暂且息怒，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番话，板垣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错，又保住了谈判的底线。
同时还不动声色地将“擅自行动”定性为个别事件，试图切割与官方意志的关联。
张正则看着他这副诚恳又带着几分焦灼的模样，心里清楚，这是板垣不得不服软的时刻。
他脸上的怒火稍稍收敛，胸口的起伏也平缓了些许，只是依旧冷着脸，不紧不慢地开口：
“板垣，今日之事，绝非一句‘御下不严’就能轻易揭过的。”
“我军战士的伤亡，战俘的流失，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们关东军，若不能给一个公正、彻底的交代，想让我们就此罢休，绝无可能！”
“但念在双方此前谈判的诚意，也看在东北和平的份上，我们可以暂且按下此事，继续商议后续条款。”
“可你们记住，这不是原谅，只是给你们一个补救的机会。”
“若再有半分敷衍，下次，就不是站在这里听我训斥这么简单了！”
板垣连忙躬身应道，语气愈发恭敬：
“张政委所言极是！板垣定当全力以赴，妥善处理后续事宜，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旁的佐藤还想张口反驳，却被板垣一记冷眼狠狠瞪了回去，瞬间噤若寒蝉。
这场风波，暂时在板垣的服软与张正则的压制下，平息了大半。
可没人知道，回去后的张正则，已经和陈铭坐在榻上商量割鬼子哪里的肉了。
回到我军临时指挥部，屋内早已燃起暖炉。
陈铭正坐在榻边，慢悠悠地品着热茶，神态从容，仿佛早已料到这场对峙的结局。
张正则一进门，便快步走到榻前坐下，丝毫不见方才的威严怒气。
满脸赞叹地对着陈铭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佩服。
“老陈，你这招实在是太高明了！一环扣一环，把那帮小鬼子耍得团团转。”
“表面上是他们救走了俘虏，占了便宜，实则彻底落进了咱们的圈套里！”
张正则越说越起劲，伸手拍了拍大腿，脸上满是解气：
“你是没看见刚才我指着板垣那个老鬼子的鼻子痛骂的时候，他敢怒不敢言。”
“乖得像个孙子一样，只能低头认错，活了大半辈子，我还是头一回这么痛快地骂鬼子！”
说罢，张正则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问道：
“老陈，你说说，我方才那表演怎么样？”
陈铭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张正则，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语气满是夸赞：
“老张啊，你的演技那真是绝了，浑然天成，半点看不出演戏的痕迹！”
“那怒火、那气势，就连我看了都差点以为你是真动了气。”
“要是不打仗，你去城里的戏班子里，妥妥的是台柱子，戏班顶梁柱的位置非你莫属！”
“哈哈哈哈！”
张正则被逗得开怀大笑，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指挥部，连日来谈判的紧绷感一扫而空。
笑罢，他收敛神色，眼神变得郑重起来，沉声说道：
“玩笑归玩笑，现在鬼子已经彻底服软，拿捏在咱们手里了。”
“接下来，咱们也该好好琢磨琢磨，到底要从鬼子身上割哪块肉，该要些什么东西才划算！”
陈铭闻言，伸手摸了摸下巴，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缓缓开口：
“这次鬼子把柄在咱们手上，又被咱们的大军压着打不了，没有任何退路，必须让他们出大出血。”
“咱们好好捞一批家当，把根据地好好充实一番！”
他沉吟片刻，目光笃定，一一细数道：
“第一，咱们先要抚顺的钢铁厂。”
“咱们根据地如今最缺的就是钢铁，造武器、修装备、搞机械样样都离不了。”
“有了这座钢铁厂，咱们根据地的钢铁产量能直接往上翻一个档次，往后咱们的队伍装备补给，就不用再愁了。”
抚顺制铁所（抚顺钢厂），位置在沈阳东南的本溪。
是一座中型钢铁厂高炉 2～3座，月产生铁几百吨。
拥有轧钢、铸钢车间，产普通钢、钢板、钢筋、铁轨，可支撑根据地建设。
张正则连连点头，这正是根据地急需的物资，紧接着陈铭又开口说道：
“第二，要鬼子现役战机的全套图纸和核心技术。”
这话一出，张正则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向陈铭，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陈，战机图纸和技术可是鬼子的核心机密。”
“这么重要的东西，那帮鬼子精明得很，他们真的会给吗？这可不是钢铁厂能比的啊！”
陈铭淡淡一笑，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缓缓解释道：
“鬼子没有选择，他们不得不给。”
“而且在鬼子眼里，咱们就算拿到了图纸和技术，也没那么容易造出来。”
“他们根深蒂固地觉得，咱们工业基础薄弱，没有配套的设备和技术人员。”
“就算把东西交到咱们手上，没个三五年，根本摸不透、造不出战机，短期内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个暂时无关痛痒的筹码。”
“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为了保住沈阳、保住谈判，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把东西交出来。”
张正则恍然大悟，连连赞叹陈铭考虑周全，紧接着陈铭又说出第三条：
“第三，就是实打实的赔款。”
“咱们这次在战俘营有 9名战士受伤，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鬼子不仅要支付战士们全部的养伤费用、医药费，还有营养费，一分都不能少，必须足额赔付。”
这笔钱不多，或者是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下跪认错”的问题。
张正则听完，再次放声大笑，伸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解气与感慨：
“老陈啊老陈，你这哪里是要补偿，分明是逼着鬼子割地赔款啊！”
“想当年，那些列强欺负咱们中国，逼着咱们签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受尽屈辱。”
“今天咱们终于扬眉吐气，能让小鬼子也尝尝割地赔款的滋味，这口气，出得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