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看着张正则激动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
次日一早,双方重启谈判。
营帐里气氛凝重,桌案擦得干净,茶水微凉,谁都没有先开口。
日军一侧,板垣一夫端坐正中,脸色依旧难看,昨夜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我方一侧,张正则坐姿挺直,神情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
简单寒暄过后,张正则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
“板垣先生,昨日之事,你们认错、认罚,我们都看在眼里。”
“但诚意不是嘴上说的,要拿实际东西出来。”
板垣压着心绪:“张政委请讲,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我方尽量协商。”
张正则微微前倾,声音清晰、沉稳:
“第一,你们把抚顺钢铁厂,所有能拆卸的机器、铸钢设备,全部拆解、装车,运送到我方指定地点,移交我军。”
这话一落,板垣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
“绝无可能!张政委,你可知抚顺钢铁厂对关东军意味着什么?”
“军械、铁轨、装备,处处离不开它,这是帝国在东北的根基之一,断不可能移交!”
张正则面色一冷,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声响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
“板垣,谈判桌上得不到的,我们会在战场上拿。”
“你们今天不肯给,等我们大军打过沈阳、拿下抚顺,这钢铁厂照样是我们的。”
“到那时候,就不是协商,是缴获。”
他目光锐利,直视板垣:“你们要是不想谈,没关系,我们随时可以打。”
板垣胸口一闷,哑口无言。
他比谁都清楚,陈铭的部队就压在大虎山一线,真打起来,沈阳危在旦夕。
相比一座工厂,保住东北大局才是重中之重。
僵持片刻,板垣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屈辱与无奈,沉沉点头:
“……第一条,我方同意。”
张正则面色不变,继续说出第二条:
“第二,我要你们日军现役战机的全套图纸、设计参数、配套技术资料,完整移交,不得残缺、不得隐瞒。”
这一次,板垣的反应反倒小了很多。
他先是一怔,随即沉默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正如陈铭所料。
板垣心里比谁都明白,以八路军眼下的工业底子、设备、人才,就算把全套技术白送过去。
没有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根本不可能仿制、量产,更别说形成战力。
短期内,对日军构不成任何威胁。
用一堆“暂时没用”的图纸,换停战、保沈阳,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板垣沉吟片刻,试图讨价:“战机技术是帝国最高机密,能否只移交部分……”
“不行。”
张正则直接打断,语气强硬,“完整、全套、原件。”
“少一页,这条不算,谈判继续搁置。”
板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咬牙:
“……第二条,我方答应。”
张正则微微颔首,抛出最后一条:
“第三,此次平山战俘营事件,我方有九名战士受伤。”
“医药费、养伤费、营养费,全部由你们承担,足额现大洋赔付。”
听起来钱不多,但性质太伤人。
这哪里是赔偿?
这是逼着日本关东军,低头认错、割地赔款。
近代以来,只有他们逼着中国签条约、赔银子,什么时候轮到他们给中国军队赔款?
板垣双拳在桌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屈辱感从心底翻涌上来,整张脸铁青一片。
可他没得选。
前两条都让了,这一条再拒绝,前面所有让步全部白费,战火重燃,一切都保不住。
良久,板垣一字一顿,声音干涩:
“第三条……我方也同意。”
三条要求,全部答应。
张正则神色微松,语气也缓和少许:
“很好。既然达成共识,接下来就是细节、时限、交接地点、责任人,一条条写清楚,签字画押,生效为准。”
当日谈判暂告一段落。
板垣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命人将谈判结果、三条条款,加密发往关东军司令部。
消息传回沈阳,司令部瞬间炸开了锅。
会议室里吵作一团。
激进派军官拍桌怒吼,面色赤红:
“耻辱!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割让工厂、交出战机图纸、还要赔款!”
“我们大日本皇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宁可战死,也绝不接受!干脆跟八路拼了,同归于尽也不投降!”
主和一派则面色沉重,冷静反驳:
“拼?拿什么拼?陈铭的部队就在门口,一旦开打,沈阳、长春相继不保,东北全线崩溃。”
“到时候,帝国在大陆最后的根基就没了!”
“现在让出这些东西,至少能保住东北,保住元气,留住帝国最后的希望。”
“工厂没了可以再想办法,技术送了他们也造不出来。”
“可东北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争论从白天持续到深夜。
激进派吼得声嘶力竭,却拿不出实际破局之法。
毕竟远东军可是实打实的在边境活动,这么大的威胁,压得鬼子喘不过气。
现实就摆在眼前:打,打不过;不打,只能忍辱接受。
最终,关东军司令部高层一致表决。
同意张正则提出的全部三个条件。
几日后,双方再次召开正式谈判会议。
交接时间、运输路线、押运人员、技术资料清单、赔款数额、钢铁厂设备明细……一条条细则逐一补充、核对、修正。
没有再出现争执。
板垣全程沉默,脸色始终难看。
张正则则沉稳有度,寸步不让,每一条都落得扎实、不留漏洞。
待到所有条款确认完毕,双方各自拿过笔,在停战协定上郑重签下名字、盖上印章。
第二次停战协议,正式签订生效。
营帐之外,寒风渐息,阳光穿透云层。
一场精心布局的戏、一轮针尖对麦芒的谈判、一次近乎“割地赔款”的屈辱妥协,就此落下帷幕。
陈铭的棋局,又稳稳向前,推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