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弹呼啸掠过我军阵地前沿,打在掩体泥土之上,碎石飞溅。
国军,打响了第一枪。
双方脆弱的和平被打碎。
驻印骄兵挑衅越界、率先开火。
隐忍待发、蓄势已久的防线,终于得到了自卫还击的合法契机。
前线指挥部内,孔捷眼神骤然一凛,所有克制,尽数化作沉稳凌厉的作战指令。
他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他娘的,全线注意!敌军率先挑衅、越界开火,我军即刻进入自卫防御状态!”
“按照预定梯次防御方案,依托工事、分层阻敌、火力阻滞、稳守关口!”
“只做自卫反击,不主动出关追击,不诱敌深入,击溃攻势即可。”
孔捷终究还是会遵守命令的人,哪怕对方率先开口,也保持着克制。
即便自己在居庸关,南口一线压了一个支队,整整三个新编大队的兵力,实力强劲。
足以把对方放进来打,全歼对方,也没有贸然下达歼灭对方的命令。
孔捷的命令传至全线阵地。
居庸关两侧群山高地,沉寂已久的明暗火力点骤然苏醒。
山体坑道之内、高地掩体之中、峡谷两侧梯次阵地之上,无数枪口、炮口,对准了贸然突进的国军试探部队。
罗英站在后方高地上,望见前沿试探部队与我方警戒阵地交上火,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来,方才一番鸣枪射击,已然戳破了守军外强中干的假象。
那些缩在山头工事里的人,所谓的强硬防线,根本经不起半点武力试探。
他当即传令下去,将特遣旅主力步兵营悉数调往峡谷主干道。
各式美式迫击炮就地构筑临时发射阵地,准备集中火力发起第一轮正面强攻,意图借着锐气一鼓作气撕开居庸关外层防线。
山谷东侧的山道上,楚云飞率领八十九师各部缓缓推进。
这支部队大半兵员都是当年晋绥军旧部,土生土长的晋省子弟。
从忻州、太原、大同各地征召入伍,乡音根深蒂固。
行军途中,山谷对面我方阵地传来此起彼伏的喊话声。
一口地道的晋中口音顺着寒风飘过来,字字句句清晰落入国军士兵耳中。
八十九师一名步兵连长勒住战马,驻足侧耳听了片刻,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转头对着身边几名排长低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你们听听,对面守关的弟兄,说的全是咱们老家的晋省话。”
“八年抗战,咱们一同扛着枪打日本人,如今和平还没盼来,反倒要自家晋省人对着晋省人动刀动枪。”
“这种仗,打得究竟有什么意思?”
身旁几名排长纷纷沉默,有人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步枪,眼底全无临战该有的凶狠。
他们从小在家乡亲眼见过日寇屠戮百姓,原本以为抗战胜利便能安稳还乡。
没想到转眼就要和同乡手足在深山隘口互相厮杀,心底里生出了一些抵触。
整条八十九师行军队伍的气氛,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沉。
只不过上峰下了命令,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在战场上和老乡兵戎相见。
楚云飞将部下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半生扎根晋绥地界,见证过三晋大地饱受战乱蹂躏,心中始终明白。
眼前把守关口的守军,大多也是晋察绥一带的寻常百姓子弟,大家同根同源,本不该兵戈相向。
他心中清楚国府抢占关口、试探八路实力的全盘谋划。
可骨子里那份乡土情谊,让他实在无法下达死命令,驱使麾下将士不顾一切猛攻山头。
他抬手叫停了部队的快速推进,召来各团主官叮嘱部署,言语间藏着明显的保留:
“我等此番只是协同新六军特遣旅行动,此战核心攻坚任务全由罗旅长的部队承担。”
“咱们沿东侧山地缓慢推进,做好侧翼牵制即可,不必拼死抢夺高地。”
“能牵制住当面守军兵力便是完成任务,切勿盲目突进造成大规模伤亡。”
这番话等于直接给八十九师划定了底线,不求突破防线,只求维持牵制态势。
上下官兵心领神会,进攻节奏当即放缓。
哪怕发现我方侧翼山地守备兵力不算稠密,也没有主动组织突击队迂回穿插。
仅仅依托低缓坡地零散布置火力,象征性朝着我方外围工事进行射击,火力强度不到罗英特遣旅的三成。
居庸关我方防御阵地之上,负责东侧山地守备的部队同样以晋省籍战士为主。
连长听着山下八十九师阵地飘来熟悉的乡音,看着对方不紧不慢的攻势,心中也明白。
他立刻派人上报前沿指挥所,请示是否适度收缩东侧阵地的火力,避免双方大量同乡士兵流血牺牲。
消息层层传递至孔捷的防御指挥部。
孔捷听完汇报,指尖重重叩击沙盘,心中本就憋屈的情绪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无奈。
他深知眼下停战在即、大局为重,本就要求全线克制防御。
如今又遇上两边皆是晋省子弟、不愿手足相残的局面,更是左右为难。
一番权衡后,他下达指令:“东侧山地守军适度收敛火力,仅在敌军大规模冲锋时进行阻滞还击。”
“以守住主阵地为一底线,尽量减少双方之间的无谓伤亡。”
如此一来,整条防线形成了极为鲜明的两极反差。
东侧楚云飞八十九师与我方侧翼守军互相留手,双方都刻意放缓作战节奏,没有死拼硬打的架势。
而西侧峡谷主干道,罗英统领的新六军特遣旅却是攻势滔天,全然没有半分顾忌,成为整场战事唯一的核心厮杀点。
罗英全然不在意什么同乡情谊、手足羁绊。
在他眼中,八十九师这般畏首畏尾、磨磨蹭蹭的打法纯粹是贻误战机。
他登高远眺,望见东侧山地战事波澜不惊,不由得冷哼一声,对着身边参谋满心不满地吐槽:
“楚师长麾下这群晋绥老兵,终究是地方杂牌出身,格局狭小。”
“打个试探仗都瞻前顾后,丝毫没有王牌部队该有的杀伐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