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重重叹气,立刻安排政工人员全程记录战场实况、拍摄敌军率先动用重炮的证据,为后续军调谈判留存全部法理依据。
后山隐蔽阵地,早已蓄势待发的十二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迅速就位。
这是自产的制式重火力,口径庞大、装药充足、杀伤范围极广。
是专门针对集群步兵、露天工事、炮兵阵地的绝杀利器。
在1945年的华北战场,属于绝对的战略级压制火力。
此前为恪守克制命令,始终隐蔽待命、未曾显露分毫,此刻终于破除束缚、亮剑出山。
“全员校准!目标南侧国军炮兵阵地、谷底集结部队!齐射!”
一声令下!
十二门一百二十毫米重迫击炮同时迸发轰鸣!
沉闷厚重的炮声盖过了国军山炮的声响,一颗颗巨型炮弹腾空而起,划出抛物线轨迹。
居高临下、垂直灌顶,精准砸在毫无遮蔽、毫无防备的国军开阔阵地上。
峡谷南侧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一百二十毫米重炮的威力,绝非七十五毫米山炮可比。
落地爆炸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炸裂的弹片无死角覆盖整片阵地。
露天摆放的美制山炮直接被炸变形、炮架粉碎、炮管弯折,完整的炮兵阵地顷刻间土崩瓦解。
正在操作火炮、集结待命的国军炮兵、步兵,根本无处躲闪、无从规避。
成片士兵被冲击波掀飞、被弹片击穿,惨叫声、爆炸声、崩塌声交织在一起,惨烈至极。
谷底原本整装待发、准备第三次冲锋的特遣旅步兵集群,遭遇毁灭性覆盖打击。
冲锋阵型瞬间被炸碎打散,尸横遍野、伤亡惨重。
短短一轮齐射,罗英引以为傲的王牌炮兵营彻底报废,预备队战力直接腰斩。
整个特遣旅的进攻体系、火力体系、指挥体系全面瘫痪。
高岗之上,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罗英,亲眼目睹了这惊魂一幕,脸上的狂妄与傲慢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惶恐与后怕。
他彻底懵了。
此前他认定,守军只有轻武器和中小口径迫击炮,只会缩在山头打被动防御,所谓塞北强军只是虚有其名。
可此刻十二门一百二十毫米重型重炮的齐射,彻底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这根本不是杂牌武装!
这是拥有完整重火力体系、正规化重装备的精锐强军!
一瞬间,无数念头涌入罗英脑海,让他浑身发冷、冷汗浸透背脊。
他猛然想起战前收到的零散情报——武城方向有我方航空中队,后方暗藏装甲机动部队。
此前他嗤之以鼻,认定是夸大虚传,可此刻实打实的重火力摆在眼前,他终于彻底清醒。
对方隐藏的底牌,远比自己想象的恐怖百倍。
自己的特遣旅虽是美械王牌、滇缅百战精锐。
但此刻炮兵尽毁、步兵重创、军心不稳,已然彻底丧失进攻能力。
继续强攻?
即便最终能勉强拿下山头阵地,他这支嫡系王牌特遣旅,也必然会全军覆没。
他根本无法向廖耀湘交代。
更致命的是,战局一旦拖延入夜,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等八路反应过来后,必然会集结兵力支援。
到那时,想撤都无路可撤,全军必将被合围全歼!
他咬牙握拳,顾不得颜面尽失,厉声下达撤退命令:
“全线停止进攻!所有部队立刻收拢建制,全速向后撤退!”
“即刻脱离峡谷战区,后撤三十公里固守临时防线!”
军令仓促下达,原本混乱的国军残部,开始向后撤退。
而守备团在炮击之后,也没有了后续的动作,任由对方撤出去。
这场蓄谋已久,妄图抢占关隘的国军试探进攻,就此草草落幕。
但战局结束的瞬间,一场无声的政治默契,悄然在国共双方之间成型。
此刻距离全国停战协定生效仅剩十余天,北平马歇尔调停工作正处于最关键的斡旋阶段。
双方谁都不敢、也不愿将事态扩大。
因此我方迅速统一对外口径,此次居庸关交火,仅为前线基层沟通不畅引发的短暂误会摩擦。
我方全程隐忍自卫,冲突规模极小,双方仅有轻微人员擦伤,无重大伤亡、无大规模战火升级。
国府方面,更是急于压下此事。
新六军作为国军五大主力、门面王牌,由滇缅百战老兵组成,全员美械精锐。
却在小规模试探战中被敌方守备部队重创新败、狼狈逃窜。
这般惨败一旦公之于众,必将举国哗然、军心受到影响。
不仅会遭到美方马歇尔使团的问责批评,更会彻底丢失舆论主动权。
罗英更是全力瞒报战况、粉饰败局。
他向上级汇报的战报,绝口不提自己轻敌冒进、部队惨败。
只隐晦汇报居庸关守军配备大量重型火器,防御体系完备、战力凶悍。
强攻代价极大,为保存王牌精锐战力,故主动阶段性撤退,完成敌情试探任务。
对内对外,他始终咬死,只是因为误会而引起小规模边境摩擦,双方损耗轻微,并非作战失利。
一时间,北平军调部、全国报刊、美方调停记录,全部统一了相同的说辞。
三方无论任意一方,都想要把这次的冲突掩盖下去。
一场隘口血战,最终被三方默契掩盖,化作一纸轻飘飘的基层误会摩擦。
关外硝烟渐散,群山重归寂静。
唯有满地弹坑、损毁的工事、零星的血迹,默默见证着这场不为人知的战斗。
孔捷站在后方指挥部,看着前线传回的完整战报。
看着十二门重型迫击炮逆转战局的战果,看着狼狈后撤的国军残部,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满心的憋屈与惋惜,也有对前线将士的心疼、对团长血性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