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原先隶属晋绥热察,是从关内千里调拨过来支援东北的部队。”
“晋绥热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廖耀湘心头,数月前华北居庸关那场惨败瞬间涌上脑海。
彼时他麾下罗英特遣旅奉命拦截关内出关支援的部队,便是撞上晋绥热察根据地的精锐武装。
对方凭借精良的武器和地形优势,利用罗英轻敌冒进的心理,重创特遣旅。
伤亡惨重的屈辱一直压在他心底,他本以为相隔千里,再不会与这支劲敌相遇。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千里奔赴东北,再次拦在自己建功立业的路上。
旧耻叠加新败,滔天怒火与不甘瞬间翻涌在廖耀湘胸腔之中。
心底对晋绥热察根据地生出难以消解的刻骨恨意。
可眼下再浓烈的愤恨,也改变不了新二十二师主力被困、四面被围的绝境。
山谷之外,丁伟的部队依旧按照闪电战术流程稳步压缩包围圈。
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持续定点轰击国军聚集的村落、临时掩体,摧毁对方的美制重武器;
装甲分队沿着包围圈内侧往复巡逻,随时击溃小规模突围的国军敢死队;
摩托化步兵依托高地持续倾泻半自动火力,不断收割试图冲出封锁线的敌军有生力量。
短短三个小时,新二十二师就伤亡了近两千人,携带的山炮、迫击炮、运输卡车大部分损毁或遗弃。
部队建制濒临崩溃,已然被重创。
在得知被围的时候,廖耀湘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当即命令残存所有电台同时向外发送加急求救电报。
分别送往开原杜聿明总指挥部、南线跟进的七十一军、新一军各部。
电文字字急切,如实陈述新二十二师遭遇大规模装甲集群突击包围、情况非常危机,急需主力火速解围的全部实情。
求救电波一路跨越山地,传至开原国军前线总指挥部。
杜聿明此刻正伏案草拟即将上报南京的胜利捷报,满心以为全歼四平共军主力的大功近在眼前。
骤然接到数封措辞急迫、内容惨烈的求救电报,第一时间下意识判定是前线部队怯战夸大敌情。
甚至怀疑是廖耀湘急于推脱冒进失误编造战况。
为核实情报真伪,杜聿明立刻下令尚存的夜间侦察机升空抵近山谷侦查。
同时派遣多路精锐侦察分队绕至山谷外围探查实情。
夜色之下侦察机视野受限,只能模糊拍到山谷内连绵爆炸火光、大量坦克轮廓。
侦察分队靠近外围封锁线便遭到丁伟部装甲、火力拦截,无法深入山谷探明内部完整战况。
多方情报汇总之后,杜聿明终于被迫接受残酷现实。
自己手中最核心的王牌机动力量新六军的二十二师,真的陷入敌军的合围之中。
杜聿明内心无比清楚新二十二师的战略价值。
这支部队是新六军赖以立足的根基,更是本次迂回穿插、切断四平八万民主联军北撤通道、合围全歼守军计划的核心力量。
一旦新二十二师被彻底全歼,国军围攻四平的全盘战略会直接化为泡影。
新六军整体战力也会直接腰斩,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组织具备威胁的机动突击力量;
国府高层必定会将此战惨败的所有罪责归咎于自己,追责、问责接踵而至。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这支部队都必须救出。
没有半分犹豫,杜聿明当即向四平前线所有国军部队下达死命令:
全线放缓持续一个月的正面攻城攻势,抽调新一军、七十一军全部机动主力。
舍弃外围刚刚占领的前沿阵地,全军全速向东南山谷驰援。
不顾一切代价冲破敌军外层封锁,接应被困的新二十二师突围。
一道道调兵命令层层下达,南线、西线原本压制四平守军的国军部队慌忙收拢兵力。
大批步兵、炮兵、辎重部队调转方向,潮水一般朝着东南山谷方向涌来。
山野之间到处都是国军急行军的嘈杂声响,原本紧绷的四平正面攻城防线开始空虚,再无足够兵力阻拦城内民主联军转移。
山谷外围警戒的丁伟部侦察部队很快发现大规模国军援军动向,立刻快马向丁伟汇报敌情。
丁伟登高望向远方绵延不绝的国军行军灯火,冷静权衡战局。
此刻他麾下机械化精锐已经完成闪电突击合围的全部战术目标。
新二十二师遭受毁灭性重创,兵员、重装备损失过半,短时间内彻底丧失主力作战能力,战略目的已然超额完成。
但己方装甲、重炮、摩托化步兵是东北的核心底牌,绝不能和敌军长久纠缠,无谓消耗宝贵的机械化战力。
丁伟当即下定决心,向联总请示撤出战场,并且汇报了战果。
批复很快到来,丁伟的请示得到了批准。
毕竟这个是联总的家底,不能让他们去和国军的大部队拼。
丁伟也不贪求彻底全歼敌军,传令各部有序收拢装备、清点人员,分批次逐步撤出。
接到撤退指令,各兵种有条不紊行动:
装甲部队交替掩护后撤,重炮营分段转移阵地,摩托化步兵断后压制山谷内残存敌军与外围逼近的援军。
全程阵型不乱,撤离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出现半分慌乱。
等廖耀湘带着新六军剩余的部队突破阻击阵地,还有国军的主力赶来时。
丁伟的部队坐着卡车就跑了,摩托化部队,机动性极强,国军想追也追不上,也不敢追。
要是贸然追击,又被丁伟的装甲集群埋伏,又要损失惨重了。
于是廖耀湘只能眼睁睁目送重创他22师的丁伟部离开,恨得牙咯吱作响。
要是恨意能杀人,丁伟就算有一百条命都可能不够此时的廖耀湘杀。
“丁伟,这个仇,我廖耀湘不讨回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