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秦放第一次看人破境。
上一次是厉师叔。
秦放抬着头,看着师伯,无形领域扩展开,渐渐微弱的玄色光芒,光芒中闪动着隐约的山川虚影、气血长河的幻象。
与此同时,他面前凭空浮现出一百五十株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浓郁银色光晕的虚空宝植。
师伯深吸一口气,而后抬手轻招,十株宝植率先无声分解,化作十股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投向那正在‘由虚返实’的玄色武域中。
银光融入的刹那,原本还有些波动不稳的武域,明显凝实稳固了一分,边界变得更加清晰,隐然浮现出一种‘自成一体’的感觉。
……这不是师伯第一次破境,显然早有准备。
每隔数息,师伯便再次招手,便有十数株宝植化作银光融入。
一次次地加固,一次次地凝实。
武域的边界从模糊到清晰,从清晰到坚实,从坚实到……隐隐开始向外扩张。
三十株,六十株,九十株……
银光层层叠加,那玄色武域已经不再是一层薄薄的光膜,而是如同实质的琉璃罩,将师伯笼罩其中。
山川虚影愈发清晰,气血长河的幻象愈发真实,仿佛那方寸之地,已经开始从这片天地中独立出去。
当第一百二十株宝植的银光融入武域的瞬间,师伯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
眼底再无温和,只剩下一股穿透虚空的锐利!
“开!!!”
他喉间迸发出一声沙哑却直撼人心的暴喝!
嗡——!
那被银色流光层层包裹、凝实到极致的玄色武域,猛然向外狠狠一扩。
武域在这一刻,宛如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朝着身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撞了上去!
轰!!!
恐怖的轰鸣声骤然响彻,饶是秦放,都感觉到脑袋猛的一沉。
然后,他看到师伯武域扩出的最前端,那一片虚空裂开,无数蛛网般细密、复杂到极致的光影所构成的‘裂痕’,便就这样出现在虚空当中,与师伯的武域形成了对抗。
武域想要扩散,但那可怕的裂痕却仿佛形成无形的墙壁,死死将之框住。
裂痕当中银色光辉弥漫,在不停地蔓延,修复裂痕……
“世界之壁。”
秦放拳头不由得握紧,死死盯着高空。
师叔祖,师尊,各位师叔,全部都一瞬不瞬地盯着。
因为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候将至。
要接触到‘世界之壁’——天地规则对个体‘自成洞天’的本能压制与排斥,所形成的无形屏障!
“给我……破!!!”
师伯须发皆张,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这一刻,他所有气血、真罡、神魂之力,全部不计代价地涌入武域,推动着那武域继续向前!
咔嚓!
咔嚓嚓——
越来越多规则裂痕出现,那无形的‘世界之壁’似乎被撼动,被顶得向内凹陷,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仿佛通往另一片天地的‘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
因为他们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将到!
果然很快,一股可怕到极致的威压轰然降临!
便是在下方,秦放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整个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都骤然压向了师伯的武域!
‘世界反震’!
师伯身躯剧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点’!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最终产生了畏惧和退缩,从而功亏一篑。
这一次,他依旧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之力席卷而来。
他依旧感觉到‘无可抵御’。
可这一次……
他没有退!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
……不成功,便成仁!
他将这看成他此生最后一次机会。
若不成功,那便去死!
他发出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最后三十株虚空宝植齐刷刷地分解,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银色洪流,全部涌入那已经布满裂纹的武域之中!
“给我,破!!!”
银光疯狂闪烁,裂纹被迅速修复,武域重新变得凝实稳固。
师伯接着这一瞬间的沛然之力,发出怒吼,武域再度猛然外扩。
瞬间,与那‘壁’的反震,竟在这股银色洪流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轰——!!!
这一击,超越了之前所有的总和。
那无形的‘壁障’剧烈荡漾,凹陷与银色洪流,在那‘点’的位置,形成强烈的对抗!
天地仿佛被化作实质,在被两股力量疯狂的揉捏,拉扯!
下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死死的吸引了住,拳头全都难以控制的攥紧!
……不仅仅是下方。
秦放能清晰地感觉到,遥远处,一道道目光,也在这一刻死死的盯住了这边。
轰轰轰……
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是以自身之力,在对抗天地伟力。
银色的光芒被压制,一点一点地向内收缩。
那裂开的‘世界之壁’边缘,无数规则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疯狂修复着被撕开的裂口,同时向师伯的武域施加着更加狂暴的反震之力。
师伯的身躯在虚空中剧烈颤抖,无极星罡衣都被这无形的力量撕扯出无数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浮现出道道血痕。
七窍之中,鲜血缓缓渗出,在脸上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纹路。
他咬着牙,牙关紧咬处,血沫从齿缝间溢出。
“师兄!”
邢武师叔忍不住踏前一步,但被师尊抬手拦住。
“等。”
师尊的声音很沉,眼底却同样翻滚着不安。
师伯仍在坚持。
那一百五十株虚空宝植所化的银色洪流,正在被天地之力一层层剥蚀,如同烈日下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武域的外缘已经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还不够……”师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不够!”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本命精血从舌尖喷出,化作一团血雾,融入那即将崩溃的武域之中。
武域猛地一震,裂纹的蔓延暂时止住,甚至微微向外又扩张了一寸。
但那天地反震之力,也随之暴涨。
“噗——!”
师伯大口喷出鲜血,整个人的气息急剧跌落。
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那具枯瘦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银光已经所剩无几,武域边缘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眼看着就要彻底碎裂。
“师伯……”
秦放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远处那些窥探的目光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越来越微弱的银光和越来越密集的龟裂声!
师伯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黑,视线模糊。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事物,只剩下一股意志还在支撑着他。
“不够,不够!”
某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还是有所保留,还是没有做到真正的孤注一掷。
而这,是不足以冲破这‘极点’的。
当意识到这一点,师伯双目骤然赤红,他猛的松开了一切防御,不再去管那天地反震对他肉身的摧残,不再去管经脉中奔涌的乱流,不再去管识海中翻涌的剧痛。
他将所有的一切,真罡、气血、神魂、意志……
全部化作推动武域的最后一股力。
“给我……破!!!”
他双目赤红,发出最后一声厉吼。
轰!!
一道璀璨的银光,轰然爆开。
那光芒之炽烈,便是秦放,都无法直视,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的侧过头,避开了这璀璨的银光。
……连同身边的师叔,师祖们,都是如此。
避开过后,他们又连忙抬头,看向高空。
可这一看,就全都呆住。
……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银色的洪流,天地的反震,撕裂的虚空……
当银光散去,虚空平复如初,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全都从未发生过!
没有武域,没有银光……
也没有师伯。
什么都没了。
邢武师叔愣在原地,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断尘师叔的嘴唇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师叔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死死盯着虚空。
殷师叔的脸上血色褪尽,踉跄后退了半步。
几个师祖,也都呆呆的抬头望着,目中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