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世界,我成为了世界公敌……甚至还害死了我的父母……”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输得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惨……在我入狱两个月后,神秘事务司就声称监测到一些奇怪的迹象……”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将灾难的发生延后了十几二十年,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
卡尔怜悯地看着他。
维德道:“也因此,在第四个世界,我没有走进书房窥探未来……没有提前做任何事,没有铲除什么隐患,只是转身……离开了。”
“离开英国,离开魔法界,离开我周围所有的朋友,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这也是我所好奇的。”卡尔撑着下巴,像是在听故事似的,看着他说:“虽然你和那个维德·格雷不完全是同一个人,但我还是不明白……”
他停顿片刻,看着维德说:
“在那样的状况下,你对一切都感到失望,选择不再参与,不再承担,不再为任何人做任何决定……这我可以理解。”
“但没有尝试几十次、几百次就轻易放弃、逃避,这似乎也不是你的作风?”
“你应该清楚,自己并没有尽最大的努力去抗争;你的亲友其实也并非完全与你背道而驰,他们对你产生了很大的误解,本身也是因为你自己的误导。”
“为此就心灰意冷,完全放弃,我总觉得很奇怪。”
卡尔好奇地问:“你能帮我猜想一下吗?倘若在那种情况下,你究竟是出于怎样的想法,才选择了离开?”
维德望向卡尔,问:“你不是能读取我的想法吗?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卡尔摇了摇头,说:
“啊,实际上,我并不能像读一本书那样,把你的所有想法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对你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之前闯进来的那几位,还有今天跟你一起进来的两个客人。”
“否则的话,你之前看到的幻境,应该会更真实一些。”
“原来是这样。”维德道。
他的目光转向远处形态变换各异的金色流光,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会离开……原因大约很简单。”
“麻瓜科学界中有一个理论,叫做量子叠加态,它指的是一个量子系统在被观测之前,同时处于所有可能状态的叠加当中,一切都是混沌的,未知的。”
“但是当你去观测它的时候,它会从无数可能坍缩为一种确定的状态。”
卡尔恍然地点点头,说:“你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观测者’。”
“是。”维德道:“如果因为我的到来,拨乱了某些人的命运轨迹,让这世界像一艘被凿穿了底板的船,无可阻挡地滑向深渊……那我彻底远离,会不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也许在伏地魔之流的威胁下,有些人还是会死,但是大部分人会好好地活着……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直平安地活下去。”
“——那个我大约就是这么想的。”
静了一会儿后,维德听到了一声柔和的叹息。
“真是个傻孩子。”
卡尔苍老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他说:“未来可不是注定的,真实的世界不存在什么正轨,也不存在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一切都取决于你此刻的选择。”
“——每一个‘此刻’,每一个‘选择’。”
“可是那些‘我’也在尽力做出最好的‘选择’,但还是失败了。”维德低声道,“卡尔先生,请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
卡尔语气缓和地说:“你不用现在就急着做出判断,也许当时机来临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比如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些你想要找的人,不是吗?”
“那么就去做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整个空间仿佛都开始震颤着要消失。
“等等!”
维德忍不住站起来,加快语速喊道:“最后一个问题,卡尔先生——”
“我之前经历的那些世界,到底是未来的一种演化,还是……还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
但这一次,老人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眼睛看着维德,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转瞬间,仿佛轻风在水面上掠过一道涟漪,老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整个世界骤然缩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团成一团,越来越小,变成沙粒、变成尘埃、变成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光点,一闪即逝。
维德觉得自己仿佛膨胀了无数倍,整个人猛地上升又突然下坠,胃里剧烈翻腾,大脑一阵眩晕。
“砰!”
维德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抓着椅背,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他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在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桌子上空白的文件夹摊开着,墙边的座钟依然在发出“当、当、当”的摆动敲击声。
钟摆来回摇晃,在金色细沙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8字……或者说是无穷符号。
书房的门紧闭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香。
桌子对面,没有一个脸上带着神秘笑容的“迈克尔”,或者是白胡子的奇怪老人。
维德紧了紧手指,用力攥住椅子的扶手,过了几秒钟才让自己坐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他打了个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维德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皮肤光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伤疤、皱纹、老年斑,活动起来灵活自如,没有骨头摩擦、肌肉萎缩、韧带松弛而带来的僵硬和笨拙。
然后他拿出那块银色怀表,“咔哒”一声打开表盖,镜子里却没有他的脸。
他又一次挥动手指,让茶水形成一面镜子,在镜中看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那无比熟悉的眼睛正从镜子的另一边回望着他。
维德扣下表盖,仰头靠在椅背上,手背挡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一点一点地梳理着脑海中纷乱的想法,让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许久之后,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哈!”
维德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