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他只是轻轻靠了一下这个棱角分明的金属物体，闭上了眼睛。
两秒钟后，米洛睁开眼睛，吸了吸鼻子，说：
“我要成为你们的同伴……听说在伏地魔掌权的时候，家养小精灵的处境比现在要凄惨十倍不止。我……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同类沦落到那种境地。”
魔方拍了拍他的后背，认真地说：
“好，我们一起！等这次任务结束以后，我陪你去找主人，他一定可以把你的伙伴都找回来的！”
米洛眼睛微微发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
位于地下的厨房里，此时还响着哗啦啦的水声，大大小小盘子、杯子和碗被两双手从水槽里捞出来，整齐地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家养小精灵。
年长的那个腰背已经弯到了近乎对折的程度，皮肤宛如融化的蜡那样松弛地垂下来，差点把眼睛都盖住。
年幼的那个圆头圆脑，耳朵大得出奇，蓝眼睛水汪汪的，即使在人类的审美观中家养小精灵普遍长相丑陋，她看上去也属于丑萌丑萌的类型。
老家养小精灵正在教导身边的接任者，他低声说：
“……就算已经夜深了，你也不能直接走进去，要先会听。”
“没听到呼噜声的时候，就听他们的呼吸。声音长的，说明睡熟了；呼吸声短的，或者断断续续的时候，说明还醒着，不要进去。”
“记住，米娅，不被主人发现的家养小精灵，才是好的家养小精灵。”
“你要像个影子一样，全心全意为主人服务，但决不能给他们造成干扰。”
年幼的小精灵点点头，认真地说：“米娅都记住了，谢谢芬恩先生。”
老精灵纠正道：“别叫先生，你的尊敬只需要给主人。”
“好的，先……芬恩。”
米娅放下手中的盘子，绞着手指，迟疑了片刻才说：
“今天下午，主人让米娅去打扫房间里的血迹……然后他打了米娅，因为水把地板弄湿了。”
芬恩洗盘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偏了一下头，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稍微睁开一些，看向米娅的额头——
那里有一个显眼的伤口，结了痂，周围一圈淤青，他早就看到了，只是不好询问。
米娅低着头，小声说：“米娅不明白……不用水，怎么把地板擦干净呢？米娅没有魔杖，也不会清理一新……主人只要一秒钟就能让地板变干净，主人为什么……”
她话还没有说完，嘴巴就被捂住了。
芬恩严肃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要斥责一句，但当目光触及那道伤口，他又忍住了。
最终，老精灵叹息一声，道：
“不要胡说，做家务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如果工作都让主人帮你做了，那主人也就不需要家养小精灵了。”
对家养小精灵来说，失去主人就是最可怕的一种未来，米娅露出惧意，脸上有些苍白。
芬恩想了想，又说：“主人最近心情不好，你尽量小心一点……如果下次主人还要吩咐人干活，我去就行了，你就……”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道身影忽然无声地出现在米娅身后，瞬间就把家养小精灵给打晕了。
老精灵猛地抬起手臂，刚要出手，陡然看见了袭击者的样貌。
电光石火之间，他往前一扑，像是要把手中的盘子砸到对方头上，脚下却正好踩到了一块湿淋淋的地板，上面打出泡沫的清洁剂就像是润滑油，老精灵脚下一滑，身体就失去了控制。
“嘭！”
被动把自己送到袭击者面前的老精灵被击晕了，身体直接倒向地面，又被一只手接住，轻巧无声地放在地毯上。
米洛把年幼的那一个也放在老精灵身边，低头看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有些疑惑。
——这老家伙，难道是故意的？
反正目的也达到了，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仰起头认真地倾听着周围房间的动静，过了片刻，瞬间转移到了更高的楼层。
……
伏地魔的房间，自然是整个庄园里位置最高、布置最奢华的房间。
只不过，当夜幕笼罩的时候，那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的厚重帷幔，波斯地毯上精美的花纹，还有各种器具上的金色雕饰，都失去了白天的那种光彩。
因为屋内只有桌子上一盏低矮的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线，周围奇形怪状的影子让房间显得更加昏暗阴森，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霉味儿。
伏地魔坐在桌子后面，手指缓缓地从赫奇帕奇金杯上划过，上面的防护咒依然是他当初施加的模样，仿佛一丝一毫都没有被人改变过。
莱斯特兰奇家族这些年确实是十分用心地保管了金杯……但为什么它没有回应贝拉特里克斯的献祭？
不远处，少年汤姆正站在高大的书架前面，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仿佛会发出低语声的魔法书，感慨道：
“真不错……我以前想要弄到这种古老家族的藏书，不知道要使出多少心计，现在他们恭恭敬敬地献上来，还生怕你不喜欢。”
他随意地拿了一本旧书，回到烛光前面，从容地翻开。
伏地魔的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别搞错了，那是我的经历。你不是我，你只是一片灵魂碎片。”
汤姆眉宇间掠过了一道极为隐晦的不快，那神色转瞬即逝，随后他就好像根本没被否定过似的，抬起头来，姿态放松地笑道：
“当然，我怎么会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呢？我甚至还记得第一次杀人、亲手制作魂器的场景……那对我来说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合上书，微微歪头看着伏地魔，说：
“醒来后第一眼看见你，我差点不敢相认，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
他的目光刻意扫过伏地魔猩红的眼睛、充当鼻子的狭长细缝、苍白到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伏地魔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放下金杯，说：“外貌根本不重要，力量才是。如果你的见识只有这种程度，那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达到跟我一样的高度。”
汤姆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笑道：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这辈子也不会太长。等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大概就要重新回到日记本里去了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内心却有一个小小的念头正在缓慢转动。